外道狂徒 第三十九章:债台高筑

更新:06-04 00:46 源站:爱读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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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:债台高筑 (第1/3页)

十一月初一,余思诒的欠账到期了。

何成局一大早就坐在账房里,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账本。龚文用蝇头小楷逐笔记下了余思诒在过去四个月里欠下的每一笔账——马吊抽头、酒菜席面、赏钱、琴资、茶资、替朋友买单的垫付,还有三笔是向春香楼柜上直接借的现银。每一项都清清楚楚,日期、金额、在场人证,无一遗漏。何成局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末行那个被龚文用朱笔圈起来的数字,嘴角微微翘起。

六百八十三两四钱。

比三个月前预估的六百两又多了八十三两。多出来的部分是余思诒上个月最后来春香楼那次欠下的——那天他跟刘文远赌蛐蛐,连输了十二局,一局十两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何成局合上账本,站起来整了整衣襟。今天要去余府。不是去见余姚姚——那条线暂时还不能碰。余保纯已经明令禁止女儿跟他来往,他要是贸然出现在余姚姚面前,只会让余保纯直接翻脸。他今天是去见余思诒的,带着这本六百八十三两的账本,以及一份让余保纯无法拒绝的提议。

秦舒云帮他整理衣襟时手指顿了顿,低声说:“爷,这笔账抹掉的话,春香楼这个月的流水就亏大了。余三娘那边怎么交代?”

“三娘那边我已经说过了。”何成局把账本夹在腋下,“六百多两换一个知府千金的好感,这笔账她不亏。况且这笔钱本来就不在春香楼的现金流水里——余思诒欠的是账,不是现银。账抹掉了,春香楼只是账面上少了六百多两应收款,不是真的从柜上掏六百两出去。三娘算账算得比谁都精,这个道理她懂。”

秦舒云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。何成局推开院门,走进了十一月的晨雾里。

余府的门房已经认识他了。这几个月他跟着余思诒进进出出,门房老陈头从最初的盘问变成了现在的点头哈腰。何成局递上一串铜钱,说找二公子有事,老陈头笑眯眯地收了钱,让他在偏厅等着。

等了一盏茶的功夫,余思诒才揉着眼睛从里面出来。他显然是刚睡醒,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,外衫的扣子扣错了一个,嘴里还打着哈欠。看见何成局,他愣了一下,然后尴尬地笑了笑:“何二当家,这么早?”

“不早了,二公子。日上三竿了。”何成局站起来,笑着拱手,“今天来,是有件事想跟二公子商量。”

“什么事?”余思诒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,皱了下眉又放下了。

何成局没有绕弯子。他把账本从腋下抽出来,放在桌上,翻到最后一页,推到余思诒面前。余思诒低头一看,那个朱红色的“六百八十三两四钱”像一道符咒,把他整个人定在了椅子上。

“这……这么多?”余思诒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知道自己欠了春香楼不少银子,但从来没有人给他看过具体的数字。每次去春香楼,何成局都是笑眯眯地说“二公子尽管玩,账挂着就行”,他也心安理得地一直玩一直挂。现在数字突然摆在眼前,六百八十三两——这差不多是他爹一年的俸禄。就算余保纯有各种灰色收入,这也是一个会让任何当爹的暴跳如雷的数字。

“二公子别急。”何成局在他对面坐下,语气平静,“我今天来,不是催债的。这笔账,我一笔勾销。”

余思诒以为自己听错了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
“不过有一个条件。”何成局把账本翻回第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条记录,“二公子上次说,余大人书房里有一方南宋端砚,是苏东坡用过的东西,值一千两银子。我想请二公子带我去书房看一看那方砚台。”

余思诒张着嘴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他看看账本,又看看何成局,表情像是被人从河里捞上来一样茫然。

“就这?就看一眼砚台?”

“就看一眼砚台。”何成局笑道,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,喜欢砚台但买不起。能看一眼苏东坡用过的砚台,也算长长见识。二公子带我去书房看一眼,这六百八十三两的账,当场就抹了。以后二公子来春香楼,还是照样喝茶听曲,只是别再挂账了——现银结,咱们都好交代。”

余思诒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猛一拍大腿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何二当家!你早说啊!看个砚台有什么难的?走!现在就去!我爹今天不在,大哥去书院了,家里就我和我妹妹。你想怎么看怎么看,搬走都行——反正那砚台我爹也不常用,放在博古架上落灰!”

何成局笑着站起来,跟着余思诒穿过偏厅的侧门,朝余保纯的书房走去。

余保纯的书房在正厅后面,坐北朝南,门前种着一丛湘妃竹,竹影婆娑。门没锁——在自己家里,余保纯不需要锁书房的门。余思诒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,何成局跟在后面,跨过门槛的瞬间,目光快速扫了一圈。

书房不算大,但布置得极其雅致。东墙是一排到顶的书架,经史子集塞得满满当当,每一本都脊背挺括,看得出是真正翻过的书,不是摆设。西墙挂着一幅《岭南春晓图》,笔墨苍润,与正厅那幅风格相近但尺幅更大。正中的书案上摊着一份未批完的公文,毛笔搁在笔山上,墨迹已干。北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七八方砚台,最中央的一方色泽青黑,砚池里隐隐有金星闪烁。

何成局走到博古架前,目光落在那方砚台上。他不懂砚台,但他懂得什么叫值钱的东西。那方砚的材质温润如玉,砚背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元祐三年秋,东坡居士识”。字迹飘逸洒脱,刀法圆转自如,一望便知是大家手笔。

“就是这方。”余思诒站在他旁边,满不在乎地说,“我爹花八百两从苏州买的,说是真品。不过我看着也就那样,黑不溜秋的,不如玉砚好看。”

何成局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砚台的边缘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摸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。余思诒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,挠了挠头说:“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呗,反正我爹也不常用。”

何成局收回手,笑了笑:“不必了。能看一眼就够了。二公子,账的事,从现在起一笔勾销。”

余思诒大喜,拍了何成局的肩膀好几下,说改天请他去新开的那家酒楼吃烧鹅。何成局笑着应了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。走到影壁处时,何成局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后院的方向——垂花门紧闭,里面安安静静。余姚姚就在那道门后面。但她今天不会出来,他也不能进去。

余思诒把他送到门口,临走时何成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,说里面是一块上等徽墨,送给余大人,算是感谢余大人这几个月对他的宽容。余思诒接过布包掂了掂,满口答应一定转交。

何成局走出余府大门时,太阳已经升高了。他站在街对面,回头看了一眼余府的青砖门楼。两个衙役目不斜视地守在门口,水火棍立在身侧。这座深宅大院曾经对他关着门,现在门已经开了——至少偏厅的门开了,书房的门也开了。下一步,就是把后院的门也打开。

他转身朝柳花巷走去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。

那块墨不是普通的墨。

何成局花了一整天工夫研究它的来历。他先去了龚文那里,让老账房帮忙看看墨上的款识。龚文戴上老花镜,拿着放大镜端详了好一会儿,说墨是歙县老坑的烟墨,质地细腻,算是上品,但不至于稀罕到能让余保纯刮目相看的地步。何成局又问如果要送一方能让余保纯记住他名字的墨,应该送什么样的。龚文想了想,让他去找城南的陈一得。

陈一得是广州城最有名的裱画匠兼文房贩子,六十多岁,干瘦得像一根风干的腊肉,常年戴着一顶油渍麻花的瓜皮帽。他在城南开了一间巴掌大的铺子,里面堆满了旧字画、破砚台和发霉的毛笔,看上去像个废品站。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,这间破铺子是广州城文房圈的秘密金库——陈一得手里常年收着几件真正的稀罕货,不摆在外面,只卖给懂行的人。

何成局在铺子里坐了半个时辰,喝了陈一得两壶发霉的普洱茶,终于等到了他要的东西。陈一得从后屋捧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,打开盖子,里面躺着一枚墨锭,通体漆黑,表面隐隐泛着幽蓝的光。匣子底部还垫着一层发黄的宣纸,上面用楷书写着“康熙四十年御制紫玉光墨”十个字。

“御制紫玉光。真正的内务府贡品,不是民间仿货。”陈一得把墨锭小心翼翼地取出来,放在绒布上,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,墨锭发出清脆如磬的声音,“这方墨是康熙爷赏给两广总督的,总督后来又赏给了手下的幕僚。辗转三代,最后流到我手里。十五年了,我从没拿出来给人看过。何二当家,你是懂货的人,我不跟你漫天要价——一百二十两,少一文不卖。”

何成局把墨锭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。一股淡淡的松烟味混着麝香,清幽而不冲鼻。他翻过来看底款——“康熙御制”四个字阴刻填金,笔画一丝不苟。货真价实的内务府贡品,一百二十两,确实不贵。

他二话没说付了银子,把木匣包好揣进怀里。临走时在门口停下脚步,回头问陈一得知不知道这方墨在文房圈里的典故。

陈一得推了推瓜皮帽,难得露出一个笑容:“御制紫玉光用的是黄山古松烟,配麝香、冰片、珍珠粉,捣制八万杵,窖藏三年才能成锭。用它研出来的墨色,浓而不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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