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体时代 第三十章 水面

更新:06-06 18:19 源站:爱读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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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水面 (第1/3页)

七月下旬,京都进入了一年里最闷热的时节。气温连续多日居高不下,空气湿度大得像是能拧出水来。银杏树叶被晒得卷了边,树洞里的小风倒是长得更欢了——周雨每隔几天就拉着林晚晴去看它,每次都要用卷尺量一次身高。上周林晚晴终于确认它不是榆树,是构树。周雨问构树是什么树。林晚晴说是一种能在任何地方扎根的树——墙缝里、瓦砾间、旧厂房的屋顶上,只要有一点泥土和雨水,它就能长。周雨想了想,说那它选银杏树洞当作家,眼光真好。

韩世清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时,窗外长安街上热浪蒸腾,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。他面前的文件夹里装着赋分制第五次季度评估的筹备提纲——退回率在经历连续多个季度的改善后,目前已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平台期,不再继续下降,但也未出现回升。他在这行数据下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线。平台期,这个词他再熟悉不过。周明远的自主感恢复经历了漫长的平台期,赋分制的执行效果也在经历自己的平台期。平台不是终点,是需要更多时间才能看到下一个变化拐点的阶段。

他拉开抽屉取出速效救心丸,拧开瓶盖,倒出几粒含在舌下。这一瓶又空了小半,但消耗速度比几个月前慢了一些——不是因为身体好了,而是因为他更懂得分配节奏。方涵现在负责赋分制部际协调的日常事务,秦铭接过了认知完整性立法预研的牵头工作。他把自己从日常事务中逐步抽离出来,只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出现——就像上次论证会那样。放手,这种他年轻时觉得是退缩的行为,现在成了他守住阵地的唯一方式。

药味在舌下缓缓散开。窗外梧桐叶在热风中翻动着深绿色的背面。

八月第一个周末,全国高考成绩公布。

这一天对林晚晴来说,是每一年工作的收成。她坐在书房里,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,年级组的微信群里消息不断往外跳——各班班主任陆续把学生发来的成绩截图转过来,有的附一串感叹号,有的只发一个疲惫的表情包。她逐一核对名单,在花名册上打勾。手指在每一个名字上停留的时间都不一样——有些名字她只停留片刻便继续往下走,有些名字她会停下来,盯着看一会儿。

赋分制通道的成绩单独发布,录取分数线也单独划定。赋分制考生的名字后面仍然带着星号,校内统计的临时标记至今没有取消。但星号的含义在林晚晴的心里已经变了——她记得这些孩子走过了怎样的路才坐到考场上。

周启明在赋分制登记月度碰头会上汇报的数据,昨晚刚发到她邮箱里。今年赋分制通道考生总量较去年显著增加,增幅主要来自正规渠道的基础版植入——那些在赋分制出台前就已经完成植入的学生,以及赋分制出台后在正规医院选择基础版植入的新一批学生。退回率保持在低位,赋分制登记系统经历了连续多个考季的磨合,流程已相当成熟。林晚晴在数据简报的最后一段看到了周启明用铅笔写的一行批注:“总量虽有增加,但增幅已在预期管理范围内,未出现爆发式增长。赋分制的核心作用已从‘遏制’转向‘管理’——从制止洪水到调节水位。”

她关掉邮件,继续核对成绩。

何春生女儿的成绩是傍晚到的。她考得不算特别高,但在赋分制通道内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,报考几所不错的大学问题不大。何春生把成绩截图发到维权群里时配了一行字:“考上了。女儿让我谢谢大家。”群里陆续有人回复祝贺,苏瑾点了个赞,刘铮发了三个大拇指。何春生女儿的成绩在赋分制通道内大概能上一所不错的师范大学——她之前在作文里写过想当老师,因为“学校里需要更多知道排异反应是什么的老师”。何春生当时把这篇作文拍下来发给律师方览,说这是我女儿写的。方览说让她好好考,将来教出来的学生大概会比我们这一代人更懂得保护自己。

苏瑾女儿的成绩几乎是同时到的。她在普通通道,没有星号,没有赋分,只有一行简洁的各科分数和排名。年级前二十。这个成绩比她预期的更好——比她当年自己预估的排名更靠前。苏瑾看着屏幕上女儿的名字和成绩,想起高一那年她在家长会上看到的那张成绩分布图——植入和未植入两条曲线正在分开,植入的往上走,未植入的往下滑。班主任没有说话,只是放了一张图。那张图不说话,但它比任何劝说都更有力量。现在几年过去了,她女儿的成绩仍然在前列,没有戴过一天表,没有做过一次植入,左手握笔磨出来的茧还在。她把成绩截图保存,发给刘铮。刘铮很快回了消息——“让她自己选学校和专业。我们不做最优解了。”

孟晓涵的成绩是林晚晴亲自查的。她的名字列在普通通道的前排——年级前茅。林晚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。这个成绩足够让她报考那所她一直想去的中文系。她想起晓涵在高二那年走廊里红着鼻尖问她——“如果别人都在跑,我站在这里,也叫‘不被追着跑’吗?”现在她用高考成绩回答了这个问题。站着的站,不是站队的站。她不和任何人在同一条赛道上跑,但她稳稳地站在了自己想站的位置上。林晚晴拿起红笔,在花名册上孟晓涵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圈。和很多年前她在周明远掌心画的圈一样——不太圆,但很清晰。

陈卓的成绩在赋分制通道里排在中等偏上。他做过竞字版植入,登记曾被退回一次,后来补齐了材料。那年之后他不再打乒乓球了,课间也不再去操场边和郑宇闲聊。但林晚晴在高考前最后几周的教室里偶尔抬起头,会看到他正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同一道数学题——步骤写得很密,每一步都认真标注,字迹比以前更用力,像是在弥补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缺失。他现在终于可以往前走一步了——去一个需要他认真写步骤的地方。

方书白的成绩也在赋分制通道里。排名前列,可以报少年班所在大学的本校——这意味着他可能和丁一宁成为校友。他手腕上那圈蓝光从高一亮到现在,高二那年他在课堂上问林晚晴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”是不是过时了,后来自己考上了少年班。林晚晴在微信上恭喜他时,他回了一句:“林老师,大学我想读哲学。不是技术哲学——是伦理学。”她看着这行字,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课堂上的提问。那时候他大概自己也没想到,那个问题会带着他走这么远。

郑宇的成绩在普通通道里排名中等。他做了青苗版,登记顺利,排异反应很轻。他不是那种会让人记住的学生——上课不举手,下课不惹事,偶尔在走廊里碰到林晚晴时会微微点个头,然后快步走开。但在高三最后一篇周记里,他写道:“我没有像陈卓那样经历退回和补材料,也没有像丁一宁那样摘过手表。我只是做了植入,然后一直戴着它。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。但我想旁观者也很好——旁观者能看到所有人。”林晚晴在那篇周记下面写了一行评语:“看到所有人的人,不容易被任何技术取代。”

沈砚秋的成绩在赋分制通道前列。林晚晴对这个女孩的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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