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剑客萧书生贰 第九十八章剑指苍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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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八章剑指苍穹 (第1/3页)
大乾天启十七年,秋。
长安的雨,绵密如针,缠缠绵绵落了三日。
烟雨笼住整座帝都,朱墙金瓦褪去了往日的煌煌盛气,被一层朦胧水雾裹着,多了几分沉郁的压抑。朱雀大街青石地面被雨水冲刷得油亮,倒映着两侧连绵的楼阁飞檐,也倒映着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的剪影。昔日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的帝都主干道,此刻竟透着一种死寂的肃穆,连街边常年喧嚣的酒肆茶楼,都敛了声响,门窗半掩,隐隐透出窥伺的目光。
今日的长安,无人敢高声言语。
只因三日前,镇北侯府满门被拘的诏令,传遍了九城十二坊。
而此刻,皇城承天门外,雨幕之中,一道孤峭的身影,静静立在积水的长街之上。
萧琰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玄色劲装,衣摆边角带着细微的磨损,那是常年征战边关、浴血厮杀留下的痕迹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脊背挺直,未曾有半分弯折,即便身陷绝境,依旧守着一身傲骨。少年不过十九岁年纪,面容清俊凌厉,眉眼间尚未褪去少年人的清朗,却早已沉淀了远超同龄人的沧桑与冷冽。眉骨锋利,眼眸漆黑如深潭,不见半分波澜,唯有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未灭的星火,滚烫而倔强。
他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,剑身无华,剑鞘是经年的黑檀木,刻着细密的云纹,早已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。此剑名“破穹”,是他十五岁入北境、斩杀第一尊蛮族大祭司后,亲手锻造的佩剑,四年光阴,随他踏遍北境万里疆土,斩敌无数,饮尽胡尘血水,陪他从无名少年,打成震慑北疆的少年战神。
只是今日,这柄斩尽蛮夷、护佑大夏山河的利剑,却被一纸莫须有的罪名,囚于帝都,蒙尘受辱。
承天门高耸巍峨,朱红大门紧闭,鎏金铜钉在烟雨里黯淡无光,如同帝王冰冷的眉眼,隔绝了殿内的荣华权柄,也隔绝了殿外少年的赤诚忠心。宫门两侧,铁甲禁军肃立如山,银甲沐雨,长枪垂地,森寒的枪尖对准雨中的少年,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戒备与疏离。他们曾无数次听闻这位少年战神的威名,曾敬佩他镇守北境、护国安民的功绩,可君命如山,他们只能恪守职责,将利刃对准昔日的护国功臣。
无人言语,唯有雨声淅沥,敲打着宫阙琉璃,敲打着青石长街,也敲打着萧琰冰冷的心房。
三日前,一道密诏自皇城而出,直指镇北侯府通敌叛国、私蓄兵权、暗通北境蛮族。一纸轻飘飘的诏书,撕碎了萧家四代忠良、镇守北疆百年的赫赫荣光。
镇北侯萧振远,也就是萧琰的生父,半生戎马,镇守北境四十载,击退蛮族七十二次入侵,收复失地千里,护得大夏北疆百姓安居乐业、百年无大战。最终却落得个打入天牢、等候秋后问斩的结局。萧府上下百余口人,尽数被拘,仆从幕僚无一幸免,昔日门庭显赫、车马盈门的镇北侯府,一夜之间沦为罪府,高墙锁尽凄凉。
唯有萧琰,因半月前孤身自北境千里奔袭、回京述职,恰逢朝堂剧变,又因他手握北境三十万边军军心,帝王忌惮、权臣构陷,未曾即刻定罪,只被勒令禁足长安,不得离城半步,等候三司会审。
说是候审,实则已是待罪之身。
世人皆知,所谓三司会审,不过是帝王为安抚北境军心、掩人耳目的幌子。朝野上下,文武百官,无人敢为萧家发声,无人敢替这位少年战神辩驳半句。昔日那些受过萧家恩惠、与侯府交好的权贵朝臣,尽数闭门避祸,唯恐沾染半分牵连,纷纷与萧府划清界限,极尽冷漠势利。
繁华帝都,万丈红尘,一朝落难,尽是凉薄。
雨丝落在萧琰的发间、肩头,冰凉刺骨,顺着发丝滑落,浸透衣衫,可他身形未动分毫,宛若一尊屹立风雨中的青石雕像。自清晨立于承天门外,他已足足伫立三个时辰,不言不语,不卑不亢,既不求饶,亦不辩解。
他在等,等最后一丝念想落幕,等最后一丝赤诚散尽。
“萧琰。”
良久,厚重的宫门之内,终于传来一道苍老沉缓的声音,穿透淅沥雨声,清晰落在耳畔。
宫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,一名身着紫袍、腰佩玉牌的内侍缓步走出,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,他却步履端庄,眉眼间带着皇家内侍特有的疏离与肃穆。此人是宫中总管太监李全安,侍奉帝王数十年,深得圣宠,今日奉命传旨,便是朝堂对萧琰最后的处置。
李全安走到萧琰身前三步之遥站定,目光扫过少年淋透的身影,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沉静,心中暗自叹息,面上却依旧不苟言笑,展开手中明黄圣旨,朗声宣读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镇北侯萧振远私通敌寇,罪证确凿,累及宗族。其子萧琰,虽年少有功,然失察纵容,难辞其咎。念其北境四年,屡立战功,斩杀敌酋,戍守边疆,略有微功,特免其死罪,削去镇北世子爵位,剥夺北境兵权,贬为白身,逐出长安,永世不得返京。钦此。”
字字铿锵,句句冰冷。
没有半分查证,没有半分体恤,一纸诏书,轻飘飘抹去萧家四代忠名,抹去萧琰四年浴血拼杀的所有功绩。四年北境风霜,枕戈待旦,浴血沙场,多少次九死一生,多少次孤身御敌,换来的,便是一句失察纵容,一纸逐出帝都、永世不得归京的贬令。
雨声更急,风声呼啸,卷着寒意掠过长街。
李全安收起圣旨,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少年,语气稍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:“萧公子,接旨吧。陛下仁慈,留你性命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离开长安,自此凡尘两断,尚可保全自身。”
恩典?
萧琰缓缓抬眼,漆黑的眸子望向巍峨的皇城宫阙,望向那层层叠叠的朱墙金瓦。那里是大夏权力的巅峰,是他世代效忠的君王居所,是他少年时满心向往、誓死守护的家国朝堂。可如今,这座金碧辉煌的城池,却亲手碾碎了他的忠诚,辜负了他的热血,葬送了他满门忠良。
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似自嘲,似冷笑,无声无息,却藏着彻骨的寒凉。
“我萧家四代戍边,百年忠骨,护大夏北疆安稳,护帝都万民安乐。”
萧琰的声音低沉沙哑,被风雨打磨得清冷凛冽,不高,却字字清晰,穿透漫天雨幕,震得在场禁军皆是心头一颤。
“我父镇守北疆四十载,身经百战,伤痕累累,从未有半分叛心。我萧琰十九岁,四年北境,斩蛮族大将一十三人,破敌阵二十七座,守得边疆万里无寇,护得边境百姓无虞。”
“何谓通敌?何谓失察?”
他声声质问,没有暴怒咆哮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,却比嘶吼更具力量,压得周遭风雨都似凝滞片刻。
李全安面色微僵,无从辩驳,只能低声道:“圣意已决,公子,多说无益。”
是啊,圣意已决。
从古至今,朝堂之上,忠良蒙冤,奸佞当道,从来都无需确凿罪证。帝王忌惮功高震主,权臣嫉妒赫赫军功,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萧家手握北疆重兵,世代威望深重,功高盖主,早已是帝王心头刺、眼中钉。此番构陷,不过是顺水推舟,铲除威胁,收回兵权,稳固皇权。
萧琰心中通透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冤案的真相。可他无力回天。
北境三十万边军,远在千里之外,隔着千山万水,无法驰援帝都。他孤身一人身处长安牢笼,满门亲眷皆被拘押,纵使身怀绝世剑术、心怀满腔热血,也难以逆转乾坤,洗刷冤屈。
反抗,则满门抄斩,累及数万边军,落得谋逆叛主的千古骂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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