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路 22 第二十二章

更新:07-03 03:41 源站:笔趣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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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 第二十二章 (第1/3页)

郑重其事地换好了骑装,马鞍两侧还挂了满满当当的两壶羽箭,到了地方一看,茂密的树林间茸茸的草地上,果真散着成群的梅花鹿,一头头健壮硕大,全都悠然地享用着嫩叶和苜蓿,好像放养的绵羊。看到这种类似动物园的情景,立刻让我打猎的欲望降至最低。

十四大概看出我下不了杀手,便笑道:“在山庄里先练练弓马,等过些日子去围场才动真格。”

我笑着摇了摇头,收起弓箭。

好在这地方开阔透气,跑跑马倒也有些乐趣。烈日下奔了小半个时辰,就觉得背后都汗湿了,便拴好马,找了个树荫的角落坐下乘凉。听到背后十四踩着草皮的“嗦嗦”声近了,还没来得及回头看,他就挨着我坐下。一时没人说话,只有南面湖区吹来的凉风,拂过身旁的草地,一波波往远处的鹿群和更远处缓坡上的马群掠去。

正发着呆,忽然感觉他用胳膊轻撞我的手肘,问道:“你亲我一下好不好?”

我疑惑地转头看向他,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种想法。却见他笑着凑过来,伸手环住我的腰:“那让我亲你一下也行。”唇便印上来,浅浅碰触后便离开。他抵着我的额,半垂着眼,用手背摩挲我的脸颊。气息拂在脸上,有些热。

“老十四,你怎么找这儿午睡来了?”老十的声音还很远,夹杂着“得得”马蹄声,应该也就几骑。我背靠着一棵柏树,看不到身后情况,十四笑着又亲了我一记,才拉我站起来,向老十招呼道:“刚遛了一圈,日头太晒了,就坐会儿,让马喘口气。”

老十睨了我一眼,笑道:“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像娘们似的娇气,原来……哈哈……”

十四笑了笑没回话,向放马缓缓驰近的老九抬头打了个招呼:“九哥。”

老十探头瞧了瞧我们的装备,问道:“怎么,你们一头也没射着?”

我答道:“射着也不算本事。这儿的鹿我看像养着赏玩的。”

老十看来倒是认同,想了想道:“那就猎野兔儿,看看谁打到第一只。怎么样?”

“有兔子吗?”我问。

老九插话道:“有的。野兔随地打洞,刚才我瞧见过好几只。”

我跟十四对望一眼,回道:“那好。不过约定不能射到鹿,否则便算输。”说着翻身上马,对老十笑道,“这回可别只射中耳朵了。”

老十“哼”了一声,道:“你们能赢再说。”

十四指着鹿群处道:“那儿有一只。”

我和老十闻言都拔箭搭弓,却只看到露出草丛的一丁点好像是兔耳朵的东西,又有大鹿小鹿在四周走动。我终究没有把握,便先放下弓来,拿起挂在腰际的单筒望远镜观察一番。是只灰色的兔子,不过以现在的距离和角度恐怕是逮不住它的。再用望远镜搜索,却吃惊地在缓坡下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,仔细看,那是个约摸四五岁的孩子,似乎在给一头小鹿喂食。

就在这时,坡顶上出现黑压压的马群,似乎被驱赶着飞奔直下,蹄声“隆隆”,大地都为之震动。看到那小娃儿呆立不动,我对十四喊了声,“那边有个孩子!”便纵马冲向山坡的方向。鹿群被我惊散,而十四在身后喊什么我也听不到。

那孩子大概被吓坏了,只盯着坡上奔流而下的马群一动不动,手里还拿着树枝。几匹马从他头顶跳过,眼看后面一匹就要踩到他身上,却被一支箭射中脖子,嘶鸣一声,从他身侧翻过去。真是险招!如果马身压着那孩子,估计也是活不了的。我回头看了眼,原来是十四发的箭,他追在我身后二三十米远的地方。

我一手把住缰绳,压低身体往右侧倾斜,视线因成百上千的马蹄扬起的尘雾有些模糊,甚至觉得嘴里也有草屑和沙土的味道。在经过孩子身边瞬间,伸手抄住他的腰身,捞上马来。幸亏他人小体轻,否则我的胳膊还真当不起。

迎面而下的马群纷纷避让,我夹着马肚子,驱使可怜的马儿冲上坡顶。到了安全的地方,刚松一口气,却见百多骑一字排开立在正前方,明黄的旗帜随风舞动。

皇帝驭马排众而出,向我笑道:“十四家的骑术不错。”

这时,十四也赶了上来,见到皇帝,也是一呆,却马上反应过来,翻身下马,把孩子连同我从马上抱下来。正待行大礼,皇帝却抬了抬握马鞭的手,道:“免了吧。”

十四单膝跪地,请了一安,我则肃了一肃,便算完事。

皇帝向我问道:“这孩子是哪家的?”

我看怀里的惊魂未定的小男孩,穿的粗布蓝衣,猜想是哪个仆人或者附近居民的儿子,若照实说,恐怕家里头大人很要吃些苦头,便垂头答道:“回皇上,这孩子是南方家里送来,以后给冬冬做伴的。”

皇帝点了点头,也不深究,转头训斥身边的官员没有做好清场工作便放马,险些伤到人命。十四当然不会揭穿我,只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。

回到青莲岛的住处,十四就问:“你想留下他吗?”

我把有些被吓坏的孩子放下,回道:“打发人去问问,让他爹娘来领他回去吧。”

十四点了点,便吩咐下面人去打听。我则让随行的嬷嬷给孩子弄点吃的,嬷嬷嫌恶他满身灰,便先带他去洗澡换衣裳。孩子很是乖巧安静,吃东西尤其老实,一点都不挑食。问他叫什么名字,想了好久才回答说叫“张瑞霖”。

谁都没把这当回事,直到晚上,郭科领着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堂侄郭路来回话。这个郭路,是行宫附近皇庄的庄丁。他说,因皇帝驻跸山庄,一时短少扫院烧灶浣衣的粗使婢子,内务府热河行宫总管便命抽调些左近皇庄的奴才以应差事。这孩子的娘,就是其中之一。他们进入行宫的时候,皇帝一行还未到,所以宫禁不严,也不知她怎么把孩子也偷带了来。

我只问了一句:“怎么不见孩子的爹?女人是守寡么?”

却不想引来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。郭路低声回道:“是个寡妇。说起这母子俩,倒也是有故事的。”他压低声音又道,“这孩子,是前些年借朱三太子谋逆的反贼,张念一的遗腹子……”

“什么!”我一惊站起。张念一不就是张君玉,是那个见过两次面的张君锡的兄长。那这孩子,不就是张君锡的侄儿?

郭路被我吓了一跳,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,面色苍白地往后一退。郭科上前一步:“福晋……”

“没事,你接着说。”这世界原来不如想象的大,我自嘲地笑了笑,坐回去对郭路温言道。

郭路惊疑不定,在我鼓励的眼神下,还是把后面想说的说出来了:“当年定案,那张氏兄弟还有稍年长的子侄都被砍了脑袋,只有这还在娘肚子里的孩子,保住一命。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?”

“不过留得住命却留不住命根子……”郭科闻言拼命向堂侄子挤眼睛,郭路也发觉自己说话粗俗,连忙住了口。

我对郭科道:“你别打岔。”向郭路使了个眼色,让他继续。

郭路这才结结巴巴地道:“内府有定制,谋逆犯的幼子,待养到十一岁便要送去净身,再派粗重的差使。”

记起那年在杭州,那个张君锡有些鲁莽且莫名其妙……叔叔那样奇怪,侄儿却乖觉得很,瘦瘦小小的,像女孩似的秀气,比冬冬要文静许多呢。这样一个孩子,将来要受到的待遇便是被阉割?如果聂靖知道,又会怎么办呢?

郭科试探着问:“福晋,孩子的娘就在外面,是不是这就让领回去?”

我叹了口气道:“把她叫进来,我见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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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个子娇小,一张瓜子脸也是小小的,容貌秀丽,衣饰虽粗陋,却整理得干干净净。她一直垂着头,虽然在郭路的催促下毕恭毕敬地向我道谢行礼,可总觉得神情举止间存着一丝傲然。

我向她道:“孩子睡着了,先跟我进去瞧瞧吧。”她答了一声“是”,便跟着进了内院。

张瑞霖睡得很熟,半张的小嘴流着口水,枕上湿了一片。女人低头在身上摸索,却没翻到想找的东西。我从东云那儿拿过丝帕递给她,她接了帕子,却盯着我的手轻笑道:“手如柔荑,指若春葱。”语气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讥嘲意味。她又看着自己因劳作而粗糙的双手,神情似在追缅过往。

我笑回道:“十指不沾阳春水,从来他人奉羹汤。如此养尊处优,别说是庄姜,就算六旬老妪也可以有一双白嫩的美手。”

她抬头讶异地看向我,半晌才道:“也不全是,后天再多贵重护养,也需天生丽质,骨肉均匀,肌理白皙润泽。比如一双短胖的嫩手,又怎可称其为美?当然,同是纤纤玉手,只会捧茶碗饭碗的,又怎及操得好琴,绣得好花样,又或是烧得好菜的呢?福晋以为如何?”

她大约样样都拿手,不过却不知道我就是那百无一用的前者,便笑着点了点头,应道:“说得是。”我望着她充满南方特征的剪水美眸,忍不住道:“张君锡曾说他嫂子是才女,果不其然。”

她脸色丕变,颤声轻问:“福晋认得二叔?”

说完我便有些后悔,这时却再不能把话吃回去,只能道:“不算认识吧。”

她盯着我,脸孔涨得绯红,而后又变青白,最后却归于平静。她没有再追问,俯下身小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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