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流贼 第一百六十一章 九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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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一章 九江 (第3/3页)

左良玉此时旧病发作,暗夜中遥望城内火光大起,急问左右。

左右骗他道:“袁兵烧营,自破其城。”左良玉骂道:“此是我兵呵。”当下悔恨交加,捶胸大哭道:“吾负临侯!吾负临侯!”呕血数升,病危旦夕。

左梦庚闻讯大惊,急与诸将入内,环跪于床前。

左良玉边喘着气,边哭道:“我不能报效朝廷,诸军又不甚用我法度,愤懑至此。自念二十年来,辛苦戮力,成就此军。我死之后,出死力以捍封疆,此为其上;守一方以自效,此为其次。如果散而各走,不惟负国,且羞我军,左良玉死不瞑目呵。”众将见此,齐皆大哭,请刑牲盟誓。

后营总兵惠登相,绰号“过天星”,原为农民军首领所降。有感于左良玉栽培,素怀忠贞之心。当他歃血为盟,上前拔出佩刀,横于膝盖上,回头厉声叫道:“大帅百年后,有不服副元帅号令者,以此剑诛之。”诸将齐皆应道;“诺。”左良玉听得此言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,当即溘然长逝。

左良玉一死,左梦庚便被推为主帅。秘不发丧,自称留后,挟持袁继咸移舟继续东下,连陷湖口、彭泽、建德、东流等县。

惠登相率其部黑旗军殿后,舟不近岸,秋毫无犯。而左梦庚前锋中军大乱,所到之处烧杀掳掠,无恶不作。

左梦庚连陷数城,见惠登相在后,想留点好处给他。便特地将池州城留下不攻,派人致书惠登相道:“此城留待后军。”惠登相见信大怒道:“都如这样,则不如老子当年做流贼时了,将置先帅遗命于何地?”于是顾自率所部回师。

左梦庚闻讯,急以轻舟追上,两人相见大哭。惠登相终以他不足共事,引兵离江而去。

经历了大悲、童妃、太子等案后的南明小朝廷,显得是那么的虚假,以致于有人怀疑弘光帝本人也是个冒牌货。

清兵进逼淮南,史可法屡疏告警。马士英却置若罔闻,惟以左兵为急。东平侯刘泽清、广昌伯刘良佐乘机诡称勤王,避开清兵锋芒,移师南下。

史可法本欲移军泗州,谁知又接诏称左良玉引兵犯阙,要他火速入援京都。他只得马不停蹄率军南下。

渡江抵达燕子矶时,恰闻黄得功已败左兵于江上。他请求入都见驾,并想顺便去家里看望老母。朝廷却又以北方事急为由,诏令他速回专心料理,待奏凯后见。原来马士英怕史可法入京与他争首辅之位,急拟旨命他北回,一刻也不让他耽留。

燕子矶与南京城仅咫尺之隔。史可法既接此诏,仰天叹道:“'奏凯'二字,谈何容易!诚如皇上所言,面君不知何日呵!”只好南向望着南京八拜,恸哭而返。

十一日,史可法率部奔趋天长,檄召诸将救援盱眙。他自己冒雨单骑当先,谁知半路上却又得报盱眙已落入敌手。想去泗州,又听说泗州总兵李遇春也已降清了。他只得在风雨中急行军,一日一夜间疾奔回扬州城。

刚到督师行署中坐定,派去江南催粮的监军吴昜带着满肚子气回来了。

吴昜字日生,南直隶吴江人,为复社成员。他身材颀长,生有膂力,喜读兵书。崇祯十六年中进士。方在京候职,恰逢李自成进京,他乘乱南下。弘光帝立后,他与同乡举人孙兆奎一同到扬州拜见史可法。史可法欣赏其才,授职方主事,为监军,派他去江南督催饷粮。

现刚入行署见史可法,又与庄廷吉、何刚等人相见,这才在一旁落了坐。

史可法含笑道:“监军一路辛苦了。”吴昜叹道:“吴昜自奉督相之命南下催粮,一事无成,有负重托,深感惭愧呵。”史可法默然,半响,安慰他道:“凡事急不来,不必挂怀。京师事体如何?”吴昜见督师发问,便欠身答道:“回督相,卑职上个月二十去京师,见过马瑶老(指马士英)诸人,初时还满口答应不日派粮。谁知没过几天便变了卦,开始闪烁其辞,摇摆不定。卑职不解,私下问了些人,据说是宁南侯起兵,要什么清君侧。马瑶老着了慌,所以将此事搁下了。卑职于是几次催促,并说,宁南侯事急,北方事更急,不能置北方守土将士于不顾呵。你猜马瑶老怎么答?”他顿了顿,喝了口茶,见史可法等都在静听,便接下去道:“他说北事不如西事急,待平定左良玉乱兵再谈北事不迟。北兵至,尚可议款。左逆至,则他与圣上只有死路一条。”“岂有此理?”何刚将手一拍椅座,愤愤地道:“左兵不过以清君侧为名,实未敢为难。朝廷真正的心腹大患,是北兵呵。”应廷吉也道:“火燃眉头了,犹然主次不分。马瑶老只图自身安危,哪管社稷江山?如此下去,国家将败于这些鼠目寸光之徒手中了。”史可法听罢,半晌不语,他早已料到马士英等人必会如此:一来马士英确实怕左良玉入京杀了他,二来马士英对他向来颇有戒心,生怕让他成就北伐大业,功出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