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风天下 第十六章 风云相送(上)

更新:12-22 20:33 源站:笔趣阁

第十六章 风云相送(上) (第3/3页)

是天师父!」

桌子另端,那原本起身的宗无畏沉哼一声,又重重落座,道:「羽墨先生——,兵王一脉扰我中原武林多少纷争,这又何必?」

「宗教主——,」兵王羽墨双眸星光一闪,器宇轩昂回道:「正明教所为,何尝不是为当今大明朝廷不容?」

「心情相同,只不过是立场相异。」藏雪儿轻轻感叹,想到对面的龙征和自己,不正有这点微妙?!

她摇了摇头,反倒羡慕起白发飞落的庞动战。

眼前,这人昔日霸气杀气尽没,半垂双眸专心饮茶。

人生如果真是能彻底放下了,别有一番快活吧?!

蓦底,龚天下伸手拍了拍万变神猿的头顶,道:「江湖凶恶,人心险兽,今日你和阿虎先回绝谷陪伴奇人,来日我自会从葱岭带你同类相聚……。」

那万变神猿似乎心有不愿,瞄了维摩大犬一眼,摆明了:「为什么那家伙就可以和你一道逛江湖走武林?」

维摩大犬也回了这大猴子一眼,将前脚掌往万变神猿肩头拍了拍,倒像安慰对方似的:「我长得普通,不会引起人们骚动,较好行事。放心,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——。」

至于那头搏龙霸虎则蹭着「法救小僧」,也有不舍。

「去吧!」法救拍了拍那虎大头,感叹道:「昔日我待你如畜牲,今日你却情义深重犹过人,令小僧惭愧。」

龙征看着这一幕,倒也有一番感触:「本捕帅缉拿天下恶徒,想不到你们这些人也会有自我觉悟一日。」

「人,绝对有善的一面!」

这话,是龚天下的回答。简单得有如真理!

§ §§

信鸽满天乱飞,武林消息奔传。

「唉呀——,龚天下那小子出现江湖啦?」

咱们唐大公子不到半日光景,便从银大先生的「墨顶一线银」那只神鸽得到了消息。

「怪的是姊姊竟然和兵王的羽墨先生一路同行?」藏二小姐皱了皱眉头,道:「难不成他们化敌为友?」她忽的咭咭脆悦笑了:「好啦!这会儿可天下太平了!」

「二小姐未免想得太美好?」

一旁庞不忘以老江湖模样指导后进似的,道:「他们目前同路前来灵石县,只是目的地相同。况且,眼下彼此间也没什么生死深仇,彼此相互观察对方也好日后计量。」

现下所在,他们一伙子人可是大大方方的坐在吞星山庄在灵石别馆的对面酒楼——星前岩酒馆。

唐凝风在此,老实可也老实不客气的跟着落坐。

「唉!我们跟那个四掌柜的很熟吗?」俞欢公子瞅了唐状元一眼,哼哼道:「人家绝对是冲着你来——。」

「这点哥哥我完全知道。」

唐大公子皱着眉,反复思量了好几回,歪着头道:「就算当日在夸父山下秘道洞内一战未分胜负,也犯不着黏成这般,干脆挑明了放手打一架算啦。」

他嚷得大声,好故意瞧瞧对方反应。

那位老实兄可不太老实,白胖胖圆脸没啥表情,只顾朝着身旁美人招呼:「欧阳姑娘,咱们先来个灵石县有名的梦熊藏冬如何?」

这道菜,乃是以熊掌切丝和鸡肉条交卷后,放入冬瓜内蒸煮,外锅则用龙虾熬汤,再置以竹叶包裹,清香悦嫩犹胜天九翅、极品鲍。

欧阳梦香温柔一笑,风华倾城轻轻柔声回道:「谢谢公子细心,就依您作主——。」

两人间像是情人对话,直叫我们唐大公子插不下话。

「算啦,唐状元,人家可没空理你呢!」

足利贝姬大美人瞅着那厢人家甜蜜,有那么一点英爽中带着羡慕,道:「中原诗词写得好,只羡鸳鸯不羡仙,瞧起来有几分是如此!」

唐大少爷耳里听大美人吟了这句诗儿,忽的脸儿也红了那一下,自个儿有些尴尬笑了两声,道:「那咱可真是煞人家的风景啦!」

这两人对话,有些文不对题。

文不对题,看着、听着在旁人眼里耳里,又似乎别有意题。

藏二小姐咭咭轻笑,冒出了一句:「我们都踩到门口来了,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反应?!」

好问题。他们已经坐了好片刻,兵王一脉不可能不知道。他们更清楚,这回人质真是在山庄内,难道不怕他们就这么冲进去救人?

「皇甫追日既然和唐状元有约,他相信你不会出手。」欧阳梦香忽的隔桌传话,温柔有力十分自信:「所以,唯一可能就是只有俞欢少侠。」

因为,无论是足利贝姬、庞不忘、藏雅儿都不在武林典诰排名。

他们不是不能做,而是依惯例,只要有典诰排名的「大侠」在场,一般是不会先出*功。

这是一种尊敬!

「难道他们就不怕俞哥哥的闪电刀?」藏二小姐可不服气。日昨那一战,俞哥哥可是令人崇拜得五体投地。

「是武林中人,谁都对俞家闪电刀法绝对尊敬。」

欧阳梦香不疾不缓,微微一笑中柔声回道:「所以,兵王之一的吞星公子可能会直接向俞少侠挑战。」

如此一来,就如同唐凝风被皇甫追日约死,动弹不得。

问题是,俞欢又不可能拒绝对方的约战。

无论是武林典诰上排名的条例,或是他俞家的名誉,都只能接受兵王吞星的挑战。

咱们俞欢少侠叹了一口气,眼前吞星别庄的大门,果真出来一列人马,当前的正是那位管家模样,有些贼贼的齐长记,后头则是杨大雪、柳风起捧了个挂披红布金盘。

金盘上,很明显有封信函。

§ §§

「宗范师尊当时为什么撤刀退兵?」

灵石县外,满山遍野落雪尽覆。这风情,有故乡北国的味道。

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,微微闭着双眼。意念驰奔,想起家乡的酒窖气息,在冬夜里特别温暖身子和心情。

想当年,几许年轻壮男,高歌入深山,缉熊捕杀。多少豪情,一夜烈火熊熊,醉酒舞刀,笑声尽穿天穹。如今,五十年岁匆匆过,回看人生总畅意。又何求?!

「我将这把刀交给妳!」

老人淡淡悠悠答非所问,将数十年从不离身离指的名刀,丢向对面年轻女子。

那女子花容惊异,急急忙忙跪在雪地上,恭敬垂下头以高举的双手接着正着。

她的手臂白皙,和满地的雪相映在月光下,彷如光华。而刀,刀鞘墨黑,似乎是染多了敌人的血,在月光下反而有种肃杀邪气。

「师尊……。」那女子急声想问。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,以四十年未曾有的温柔,自顾自的缓缓道:「妳是我唯一认可的传人,现在我命令妳拿这把刀了我!」

女子表情陷入极深痛苦,全身颤抖,跪而不动。

「妳敢抗拒我的命令?」老人斥喝。

「弟子不敢——,」那女子声音悲切:「但是要弟子兵杀师尊,却可宁死。」

「啐!废人——。」老人勃怒,骂道:「妳拉刀出来,看看刀身上刻了什么?」

女子双膝跪陷入地,以右手惊颤中抽刀映月。

刀,刀身有字鲜红:从容生死是武道!

「为师四十年前败在俞傲闪电刀,没有自尽以对武道,已是大错。四十年后再败在俞家闪电刀第三代传人,又未能死于此刀锋刃,更是遗憾。」老人愤声冲掼山野:「如今,连自己刀身刀法都不能死于其中,岂不是极大羞耻?!」

那女子全身抖动,握刀在手总是挥洒不出半寸。

老人怒而挑眉,斥道:「今夜要妳杀我,是能继承我柳生最后刀法精髓成为真正传人——见师杀师,便成死神!如果心软,我柳生刀法灭绝,就让我杀了妳,以免日后后人谤我名声——。」

老人喝骂中,以腰际另把长刀破空直劈。

刀锋所过,卷起万般飞雪,亳不留情!

女子悲惧交集,以老人所赠的刀相挡,只敢挡而不敢攻。老人更怒,狂刀愤言:「妳如果不杀了我,怎么有资格以天心死神刀传人去杀俞家闪电刀传人?」

他连舞了十七手绝杀刀法,那女子尽了全力避过,老人仍旧是骂着:「妳如果杀不了俞欢,又怎么有面目让柳生刀法在世?」

「师尊又为何必死不可?」女子在急乱中,回问。

「因为只有杀了我,妳心中仇恨才能将天心究竟杀技完成。」老人大喝:「唯有以死相对,才能破太虚之刀!」

既已心死,太虚即我。

我即太虚,法为我用!

女子仍是下不了手;那老人大怒,蓦底窜身暴起,在半空中大喝:「劈杀了妳这废物——。」

刀下,狂肃难言,天地当真变色!

女子尽生全力,反刀向上挡着。

却是,一刃插入师尊喉间!

女子惊呼,这才发觉,自己背后那树,有四五只剧毒「红珠黑鬼」蜘蛛,跳跃要咬自己脖颈。而师尊落刀,转劈为扫,尽狙杀灭,救了自己生命。

她心中悔恨交集难以言喻,望着师尊双眼不知如何是好。老人眼瞳中却有安详,喉间咕噜咕噜没半点声音可以发出,却是,嘴角一丝笑意扬起。

「妳以后就是老天赐给我的女儿——,我的传人——。」

女子的念头千纷万乱,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师尊相见时,自己在冰天雪地中几乎饿死。

在最寒最冻的时候,有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,从雪堆中抱起了不到七岁的自己,声音温柔的有如父亲:「妳以后就是老天赐给我的女儿——,我的传人——。」

记得清楚,师尊当时昂首天穹,望着正轮明月,放声大笑:「妳就是我的人生骨肉,妳就是我的刀法骨肉,妳叫做柳生水月!」

柳生水月,柳生一门,天心死神刀第二代传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