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世鹰绘 第十一章 遗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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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遗珠 (第2/3页)

虞瑶屈膝告退,跟着引路侍女走出主厅,贴身小椿紧随身后,一路穿过廊榭,待远离主厅听不到旁人话语,小椿才压着满心困惑,压低声音急声道:“小姐,方才驺家主明摆着想要撮合你与那驺家郎君,您为何不直言婉拒?反倒顺着他的话,说要写信告知老爷,这般岂不是让对方心存妄想?”

周遭廊下并无旁人,虞瑶脚步放缓,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花木,语声细弱,却字字通透,藏着士族女子深不可测的算计:“小椿,你自幼跟着我在建康府中长大,怎还不懂朝堂士族婚配规矩?我南朝凡掌兵权的将门世家,儿女婚嫁,皆要上奏天子,等候陛下朱笔御批准许,私下口头应允婚约,不作半分凭据,全然无效。”

她指尖轻轻拂过诃子上金线牡丹,眼底掠过一丝冷淡嘲讽:“今日我若是当场严词拒绝,当场便会得罪驺还,眼下虞家数百部曲、田产全需依仗驺家照拂,万万不可撕破脸面。我假意顺从,只推说交由父亲决断,不过是缓兵之计。即便我随口应下几句场面话,无御赐婚书,到最后依旧可以反悔,于我虞家半分损害也无。反倒能稳住驺家,借他们的势力熬过眼下难关。”

小椿豁然醒悟,恍然大悟点点头,心底暗暗佩服自家小姐心思缜密,喜怒从不外露。二人一路行至西跨院,此处院落清幽安静,种满安神白菊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苦味,正是虞瑶姨母养病居所。院内侍女垂首侍立,不敢高声言语,处处透着压抑沉闷。

榻上躺着一名中年妇人样貌颇像虞瑶,昔日亦是建康数一数二的美人,如今倚着绣荷软榻,面色苍白单薄,唯有眉眼间残存几分旧日风姿。见虞瑶进门,妇人勉强撑起身子,露出一抹虚弱笑意与泪容:“瑶丫头,你竟真的从建康赶来了,让我抱抱你一下。”

虞瑶快步上前,在榻边矮凳落座,伸手轻轻握住姨母冰凉手腕,指尖搭上寸口,静心把脉。三息过后,虞瑶眉心骤然一紧,心底凛然一惊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口。

脉象虚浮无力,心肺脉络淤堵衰败,内里病灶早已深入骨髓,药石难医,不过靠着名贵汤药吊着一丝残喘,外表看着尚能起身闲谈、容颜如黛,内里五脏六腑早已油尽灯枯,撑不过秋冬。

她面上不露半分惊慌,唯恐加重姨母心事,当即收敛眼底凝重,唇角扬起温和笑意,捡些建康城内新奇趣事缓缓说来:“姨母放宽心休养,建康近来新修了一座临水戏台,城中王公贵族日日前往赏戏,还有南方运来的罕见蜜橘,甘甜多汁,等我回府便派人快马送一批过来给您尝鲜。”

她含笑地讲述京中繁华琐事,刻意避开病痛、宗族、婚嫁等烦心话题,只捡轻快趣事宽慰病人,陪姨母闲谈近一个时辰,待妇人倦意沉沉闭目歇息,才轻手轻脚起身告辞。

踏出西跨院院门,方才温和笑意瞬间自虞瑶脸上褪去,眉宇覆上一层沉沉算计,她带着小椿沿着别院花圃缓步散心,心底反复权衡利弊,句句思虑冷彻刺骨。

“驺家郎君徒有一副好看皮囊,内里华而不实,心性轻浮贪色,胸无半点谋略才干。他能稳坐家族继承人之位,全靠姨母深得驺还偏爱,靠着姨母的情面才得以立嗣。如今姨母心肺衰败,命不久矣,待她一病归西,郎君失去唯一靠山,在驺家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,再无利用价值。”

虞瑶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白菊花瓣,眸色沉沉:“眼下暂且虚与委蛇,稳住驺还。等姨母离世,驺家郎君失势,我便立刻疏远此人,另寻更有权势、根基稳固的良人结交,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
心中盘算已定,她无心再赏院中花草,顺着青石步道往别院后方演武场踱步散心。刚绕过一排高大梧桐,一阵兵刃碰撞、拳脚呵斥的脆响骤然传入耳中,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,夹杂着压抑的怒骂痛呼。

虞瑶心生好奇,抬步走上演武场旁雕花观景台,凭栏向下望去。开阔演武场中央,一道青衫卓绝身影独立而立,正是之前在山道藤轿中冷眼旁观一切的剑修驺原。他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,一身素色剑袍纤尘不染,手中长剑挥动之时,剑光如水银银练翻涌流转,招式飘逸凌厉,招招克制对手,没有半分多余动作。

场下对峙的二人,正是那日在深山之中擒住念安、又被迫顶替轿役的王三与飞刀盗匪。二人本是回别院放下轿子找郎君讨赏,但郎君正在接待贵客,结果刚歇不到一盏茶的时间,又被驺原抓来演武场演练拳脚。当下是想打打不过,想逃又逃不掉,倒霉至极也。

二人招式在驺原眼中粗浅可笑,长剑轻扫,便逼得二人连连后退,毫无还手之力。不过半柱香功夫,王三脸颊挨了一记剑鞘重击,眼下高高肿起一片青黑;盗匪躲闪不及,肩头、额角尽数被剑锋余劲扫中,满脸淤青红肿,鼻青脸肿,狼狈不堪,如同两只任人戏耍的猢狲,在空旷校场之上跌跌撞撞,难堪至极。

“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,也敢在我面前卖弄粗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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