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中载有精神病的大巴 第四章 卷宗

更新:07-20 10:59 源站:爱读书

第四章 卷宗 (第2/3页)

经手各类案件总结出的心得。

许多涉及精神病人的案件陷入僵局,根源从来不是患者说谎,而是办案人始终站在自身的认知角度解读对方的话语。

有时一句看似毫无逻辑的话,只要找到对应的过往时间线,就会拥有完全不同的含义。

楚筠重新坐回长椅旁,这一次他避开女儿相关的话题,换了更温和的闲谈。

“周师傅,您从前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
老人没有立刻回答,垂首陷入回忆。

“修机器的。”

“修哪种机器?”

“拖拉机,后来也修理汽车。”

楚筠拿出笔,在本子上记录:农机、汽车修理工。

这份职业很容易走访核实。如果周明德确实长期生活在辛村,镇上的老人一定有人认识他。

“您什么时候搬到辛村的?”

老人摇头:“不是搬来的,我生在这里,一直住这儿。”

“您家离车站远吗?”

老人抬手比划距离:“不远,步行十分钟。中途要过一座桥,桥边长着一棵大柳树。”

谈及二十年前的旧事,老人表达流畅、毫无停顿;可一旦问到当下,他便会长时间沉默。

这恰好印证了病历上的诊断:不是失忆,而是时间停滞。

……

中午十二点半,顾远带着人手折返回来。

他面色凝重。

楚筠上前迎住他:“那边情况如何?”

“三轮车上没有任何有效线索。”

顾远摘下手套,摇了摇头。“现场十分干净,没有打斗痕迹,也未发现血迹。”

“监控调取得怎么样?”

“正在加急查看。”

说完,他压低声音:“不过有一件事,你应该会感兴趣。”

二人走到僻静处,顾远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纸,是户籍人口信息查询单。

“我查了周明德的户籍档案。”

楚筠接过单据阅览,上面记载的信息十分简略。

周明德,男,六十八岁,本地户籍;婚姻状况:丧偶;独生女:周晓雨。

身份状态一栏,赫然印着四个字:宣告死亡。

楚筠抬眼:“宣告死亡是什么时候?”

“十九年前。”

“死亡原因?”

“交通事故。”

顾远继续补充:“县档案馆存有死亡登记记录,但完整案件卷宗需要前往市档案馆调取。”

楚筠沉默不语。

常理来讲,一位父亲因女儿意外离世遭受巨大精神打击,继而患上精神疾病,逻辑完全通顺。

可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。

这时,赵成快步跑了过来。

“楚哥!”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“镇上来了一位老人,说认识周明德。”

楚筠精神一振:“人在哪?”

“物流园大门口。”

……

前来的老者七十余岁,满头白发,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,姓孙,从前在辛村小学任教。

听闻警方找到了周明德,他便主动赶来。

楚筠没有急于问话,先给老人倒了一杯水。

孙老师摆手推辞:“不用麻烦,我就是过来看看老周。”

说话间,他远远望向长椅上的周明德,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。

“我们二十多年没见过了。”

楚筠敏锐捕捉到这句话:“您方才说认识他,怎么会二十年未曾碰面?”

孙老师长叹一口气:“确实相识,年轻时我们同住一条街。他入院治疗之后,我就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
楚筠点头:“能不能跟我讲讲他的过往?”

老人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老周为人和善,手艺精湛。村里谁家拖拉机坏了,全都找他修理。他女儿也十分争气,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。”

讲到这里,老人骤然停住话头。

楚筠没有催促,十余秒后,老人主动继续诉说。

“其实,老周患病发疯,并不是因为女儿离世。”

楚筠眼神一凝:“那根源是什么?”

老人缓缓摇头:“他始终认定,那天搭乘十六点五十分班车出事的,不是他的女儿。”

孙老师这番话,没有引来现场任何人的惊呼,最先皱起眉头的反而是顾远。

他从事刑侦十余年,听过太多类似的说辞。

一桩命案过去多年,总会有人站出来声称真相另有隐情。有人出于愧疚,有人道听途说,也有老人记忆混淆,虚实不分。

面对一桩时隔近二十年的旧事证词,刑警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轻信,而是核实查证。

楚筠也是同样的想法。

他请孙老师走进物流园临时搭建的休息帐篷落座,吩咐赵成取来纸笔与录音设备。

“孙老师,我先跟您说明白。”

楚筠将录音笔放在桌面,按下开关。“您今日所说的全部内容,我们都会逐一核实。若是记不清细节,直接坦言即可,不必为了配合调查强行回忆。”

孙老师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
“那我们慢慢聊。”

楚筠翻开笔记本,在首页记下时间: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,首次正式询问,证人:孙建国。

这是他从前在刑侦大队养成的习惯。

不少年轻警员一边问话一边零散记录,整理笔录时极易遗漏关键细节。

楚筠习惯将整场问询视作一条完整时间线:证人何时停顿、何时迟疑、何时主动补充,这些看似无关的细微反应,往往比证词本身更有侦查价值。

“您认识周明德多少年了?”

“三十多年。”

“能说得具体一点吗?”

孙老师细细回想:“大概一九九一年,我调去辛村小学任教,那时他已经在村里开修理铺。”

楚筠颔首:“你们二人交情如何?”

“还算不错。”

“平日里往来频繁吗?”

“算不上频繁。” 孙老师浅浅一笑,“他是修理匠,我是教师,各自忙于生计。只是他女儿周晓雨在我班上读书,所以接触多一些。”

“是周晓雨对吧?”

“没错,她成绩极其优异。”

提起这个名字,孙老师的神色柔和下来:“初中三年,成绩稳居年级前五,从未掉出榜单。后来考上县一中,又考取大学,是全村第一个本科生。”

楚筠捕捉到一处疑点:方才顾远拿来的户籍资料,只标注 “交通事故死亡”,但孙老师谈及周晓雨时,口吻仿佛她顺利读完了大学。

对于一名早已身故的人,这般平淡的描述十分反常。

楚筠没有点破,继续发问:“她顺利从大学毕业了吗?”

孙老师瞬间愣住,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
两三秒后,他缓缓摇头:“没有,我说错了。她…… 去大学之前,就出了意外。”

帐篷内一片死寂。

赵成下意识抬头看向楚筠,证人这短暂的迟疑十分反常,要么是记忆瞬间混乱,要么是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表述真相。

楚筠没有追问,在笔记本轻轻划下一道横线,标注:证人首次出现时间认知混乱。

随后他转回原先的话题:“您方才说,周明德一直认为,那天乘坐十六点五十分班车出事的人不是周晓雨,此话从何而来?”

孙老师长久沉默,帐篷外传来叉车倒车的提示音,杯中热水的白汽彻底消散,他才缓缓开口。

“因为他亲眼见过那具遗体。”

楚筠抬头:“见过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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