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道狂徒 第四十章:山雨欲来

更新:06-04 11:02 源站:爱读书

第四十章:山雨欲来 (第2/3页)

淡得像在念账本。

他告诉何成局军饷调拨归知府衙门户房管,但押运由绿营负责。路线是固定的,从藩库码头上船,沿珠江北上一路到虎门,中途会在白鹤渡停一夜。押运兵丁通常是一队五十人,配一匹快马——那是用来在出事后报信的。领头的是一名千总,姓邱,是余保纯的同乡。至于具体的换岗时间,他不知道,这种细节只有户房和绿营内部的人知道。

何成局把“白鹤渡”三个字记在心里,又问如果军饷被劫了,余保纯会受多大的牵连。龚文说那可大了,轻则降级留任,重则革职查办,军饷不是小数目,三万两够得上朝廷专案了。何成局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
从账房出来,他站在后院天井里,看着王大栓劈柴的背影陷入了沉思。军饷被劫,余保纯会面临仕途上最严重的危机。但如果他何成局能在关键时刻帮余保纯追回军饷——或者至少追回一部分——他就是余保纯的恩人。一个恩人想娶恩人的女儿,比一个青楼管事想娶知府千金,成功率高出多少,这笔账不需要龚文帮他算。

但要做到这一步,他必须精确掌握天地会动手的时间和地点。洪文定答应提前三天通知他,但何成局不打算完全依赖洪文定的通知,必须自己另找一条核实渠道。

他想到一个人——梁铁海。梁家在广州城经营三十年,跟绿营的人不可能没有往来。如果能从梁铁海嘴里套出押运的具体细节,就能跟天地会的情报交叉验证,确保万无一失。

梁铁海在城北的旧宅里养伤。那是一座两进的小院,藏在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巷子尽头,门口连个灯笼都不挂,外人根本找不到。何成局是通过郭海蛟才打听到具体位置的。他去的时候带了一坛药酒和两包云南白药,敲了三下门,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梁铁海沙哑的声音:“谁?”

“何成局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。梁铁海的伤好了一半,肩膀上的刀口结了痂,腿上被礁石撞伤的地方也消肿了,走路时已经不跛了,但脸色还是蜡黄。他看见何成局手里的药酒和白药,眼神微微变了一下,然后把门拉开,让何成局进了院子。

院子里乱得不成样子,石桌上堆满了空酒壶和药碗,角落里的晾衣绳上挂着沾了血迹的绷带,在风中轻轻摆动。梁铁海在石凳上坐下,何成局在他对面坐下,把药酒和白药搁在桌上,没有绕弯子,直接说明来意。

“梁队长,我来是想买一个消息。下个月初八,知府衙门有一笔军饷走水路押往虎门。押运兵丁的人数、换岗时间、中途停靠点,越详细越好。”

梁铁海正拿起药酒坛子往碗里倒酒,手停住了。他抬起头看着何成局,眼神里警惕与好奇交织,问何成局要这个干什么。何成局神色平静地告诉他有人想劫这笔军饷,如果劫成了,余保纯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,两家联手对抗洋铁的事也会泡汤。梁家好不容易稳住广州城的局面,经不起再来一次大乱。

梁铁海放下酒坛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院子里只有风吹绷带发出的猎猎声。然后他开口了,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何成局是怎么知道军饷押运的细节的。何成局说春香楼开门做生意,每天三教九流来来往往,有人喝多了在包厢里说漏嘴并不稀奇。

梁铁海盯着他的眼睛,忽然说不是你朋友想调去押运军饷,是有人想劫。何成局说是什么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如果军饷被劫,余保纯倒了,梁家刚跟方家谈下来的联营协议就全泡汤了。梁队长是聪明人,这笔账应该算得清。

梁铁海把碗里的药酒一口喝完,然后伸出两根手指——押运兵丁的换岗时间他确实知道。绿营里有梁家的老关系,这个消息他随时能拿到。他可以不收银子,但有一个条件:如果军饷真的出了事,何成局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。梁家在广州城的铺子刚稳下来,不能再被动挨打了。

何成局点头同意。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,梁铁海忽然叫住他,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:“何成局,你到底站在哪一边?”

何成局停住脚步,手放在门闩上,没有回头。过了片刻才开口:“我站在我自己这边。”

梁铁海没有再问。何成局拉开门闩,走进了巷子里的晨光中。

当天下午,何成局去了余府。

不是去找余思诒,也不是去找余姚姚,而是正式递了一封拜帖给余保纯。拜帖上写着“春香楼管事何成局,敬呈余大人钧鉴”,帖内夹了一张素笺,只写了两行字——“草民近日听闻江湖有异动,恐与大人公务相关。若大人拨冗一见,草民当悉数禀报。”

一个青楼管事求见知府大人,这本来是天方夜谭。但何成局知道,余保纯会见他的——不是因为那块紫玉光墨,而是因为那行字里的“江湖异动”四个字。余保纯是广州知府,他不能对任何潜在的危险视而不见。哪怕送信的人只是个青楼管事,他也得先听听是什么事,再决定信不信。

果然,当天傍晚余府就回了话。来的是余府的大管家余福,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,满脸堆笑但眼神精明。他说余大人今晚有空,请何东家过府一叙。何成局听到“何东家”三个字,心里有数了——这是余光倬在余保纯面前改的口。

余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。余保纯坐在书案后面,穿着家常的藏蓝道袍,手里端着茶盏,面前还摊着一份没批完的公文。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,眼下的青黑更重了,但目光依然锐利。余光倬坐在下首,手里拿着一卷书,但显然没有在认真看。

何成局进门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在余保纯的示意下在下首坐下。余保纯开门见山,问他帖子里说的江湖异动是什么。

何成局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恭敬,语气沉稳:“草民不敢耽误大人时间,便直说了——春香楼是风月场所,三教九流都有往来。近日草民从几位客人处听闻,有人要劫下个月初八从藩库运往虎门的那笔军饷。”

余保纯端茶的手一顿,余光倬直接放下了书。书房里忽然静得能听见灯花炸开的声音。余保纯问消息来源是谁,何成局说赌坊里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徒。他们喝醉了说漏了嘴,说有人出高价请他们在下个月初八夜里在白鹤渡附近“帮忙搬几口箱子”。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箱子,但其中有个人在绿营当过兵,说了一句——“那可不就是军饷船停夜的地方嘛。”

这句话是何成局精心编的。赌徒是假的,但白鹤渡这个细节是龚文告诉他的真信息。一个假消息里包裹一个真细节,余保纯就算去核实,也会发现白鹤渡确实是军饷船的中途停靠点,从而倾向于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。

余保纯问何成局为什么不直接去衙门报案。何成局摇头说报不得——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,只是道听途说。如果报了案,衙门大张旗鼓查起来,劫匪闻风不动,军饷就永远安全了。但那批劫匪还在暗中伺机而动,下次他们选什么时间、什么地点,谁也不知道。余保纯缓缓点头,说不能打草惊蛇,又问何成局有什么想法。

何成局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稍稍坐直了一些,说草民有个馊主意——将计就计。军饷照常运,但派一队精锐暗中跟在押运船的后面,保持半里水路的距离,不要打灯,不要摇铃。等劫匪动手时,精锐船冲上去一网打尽。这样做风险在于押运船上的人必须提前知情并配合,否则劫匪动手时他们会先慌乱,反而给了劫匪可乘之机。

余保纯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灯花又炸了一下,书房里的光影晃了晃。然后他问何成局为什么愿意冒这个险来报信。何成局垂着眼,语气诚恳:“因为小人欠余二公子六百两银子的账,一笔勾销了。这是私。小人虽然做的是风月生意,但这家业是广州城给的。广州城要是乱了,春香楼也得关门。这是公。于私于公,小人都不敢不报。”

余保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目光从茶盏边沿上方看着何成局。沉默持续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,然后他放下茶盏,淡淡说了一句:“何成局,这件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本官记你一功。如果你说的是假的——本官也不会饶你。”

何成局站起来拱手:“草民不敢欺瞒大人。”

余保纯点了点头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何成局转身退出书房,走到门口时余光倬跟了出来。两人站在湘妃竹影里,月光从竹叶间筛下来,碎了一地。余光倬沉默了一会儿,告诉他余姚姚前几天又去了观音庙,是一个人去的,回来的时候眼眶又红了,在房里把自己关了一整天没出门。

何成局没有说话。

余光倬叹了口气说他不傻,妹妹为了谁哭他看得出来。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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