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道狂徒 第三十五章:观音菩萨的俏皮话
更新:06-03 22:50 源站:爱读书
第三十五章:观音菩萨的俏皮话 (第2/3页)
来吗”——这句话说明她愿意再见到他。
下一次见面不能等太久。
何成局放下茶杯,在桌上放了五个铜板,起身下楼。
下午春香楼来了一群新客人。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,穿一身灰绸长衫,说话带着京腔,自称是“京城来的生意人”。但何成局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——这个人的手太干净了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皮肤细嫩得不像跑江湖的人。更关键的是,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虽然穿便装,但站姿笔挺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步伐一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这是兵。而且是操练过的兵。
何成局堆起笑脸迎上去,安排最好的雅间,让柳如烟弹最拿手的《梅花三弄》。中年人对琴声没什么兴趣,听了一会儿就示意柳如烟停下,问何成局能不能陪他喝两杯。何成局说荣幸之至,在他对面坐下,主动给他斟酒。
“阁下怎么称呼?”
“姓陈,陈鹤年。在京城做皮毛生意。”中年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眼角的细纹挤了挤,“第一次来广州,人生地不熟。听说春香楼的何二当家消息灵通,特来拜会。”
何成局笑着摆手:“陈爷抬举了。在下就是个小管事,哪谈得上消息灵通。不过陈爷初来乍到需要向导的话,在下倒是可以帮忙。”
陈鹤年放下酒杯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搁在桌上。纸上画着一个人——不,严格来说是一张画像,画得极其精细。画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,眉清目秀,但眼神阴鸷,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。画像旁边标注了几行小字,记录着此人的身高、体型、口音特征。
何成局看了三息,抬头问:“陈爷要找这个人?”
“对。此人姓洪,叫洪文定,是天地会的余孽。”陈鹤年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去年在京城犯了事,杀了三个官差,一路南逃到了广州。上头要活的,赏金一千两。死的也行,赏五百。何二当家在广州人头熟,手底下有上千号三教九流,帮我留意一下。有消息了,通知我一声。不需要你动手,只要消息准,银子一样给。”
一千两。何成局的心跳快了半拍,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用杯盖遮住自己的表情。当他放下酒杯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。
“陈爷抬举了。春香楼就是个喝茶听曲的地方,手底下哪有上千号人。不过既然是官府的事,草民理应效力。有消息了一定通报。”
陈鹤年满意地点点头,收起画像,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搁在桌上,推给何成局:“这是定金。”
何成局收下银票送陈鹤年出门,站在门口目送三人走远后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,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。五十两是笔意外之财,但接这笔钱就等于接了一个麻烦。天地会的人不是善茬——那帮人反清复明杀官差,个个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。陈鹤年十有八九是朝廷密探。给他当眼线,得罪的是天地会;不给他当眼线,得罪的是朝廷。
他把银票揣进怀里。不管怎么样,银子先收了再说。至于找不找人、怎么找,那是另一回事。他可以慢慢找,找上三五个月,然后把消息卖出去。在这期间,五十两已经在他兜里了。
接下来几天,何成局每天早上都去观音庙。不是每次都能遇到余姚姚——她毕竟是知府千金,不能天天出门。但每遇到一次,两人说话的时间就比上次长一些。
第二次见面隔了四天。余姚姚带了茶叶来,说是家里茶园新摘的雨前龙井,让何成局尝尝。何成局坐在庙前榕树下,用自带的茶壶泡了一壶,喝了一口,夸好茶。余姚姚笑得眉眼弯弯。
第三次见面又隔了六天。余姚姚带了自己画的扇面,上面画着观音庙的榕树,歪歪扭扭的,笔法稚嫩但透着一股认真的劲。何成局说画得好,余姚姚说你别骗我,我自己知道画得不好。何成局说画得好不好不重要,重要的是心意。余姚姚想了想,把扇子送给了他。
那天何成局回到小四合院,秦舒云正在院里誊写开销账目,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扇子,问从哪来的。何成局说朋友送的,进了屋把扇子放在枕头底下。晚上赵麦穗铺床时翻了出来,展开看了半天,说这画的是树还是妖怪。何成局从她手里把扇子抽回来,说妖怪,别碰。
到了六月末,何成局跟余姚姚已经见了八次面。
八次见面,他从没主动问过余姚姚任何关于余府的事。他只是在听。听余姚姚说她大哥余光倬准备秋闱,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;说她二哥余思诒又被她爹骂了,因为欠了一屁股赌债;说她娘去世得早,家里只有她一个女眷,闷得慌。她说这些话时语气轻松,像是在说别人家的趣事。但何成局听得出那种藏在轻松底下的孤独。
他也说了一些自己的事。说小时候在难民区长大的日子——当然,掐掉了最苦的部分。说从泥巴里刨食,从码头扛货,从人堆里挣扎活下来。说现在做点小生意,勉强糊口,五个妹妹每天吵吵闹闹。都是真话,只是没提邪修功法、梁方争斗、朝廷密探这些事。这些事不适合跟余姚姚说。
余姚姚听得眼圈发红。她说何公子你太不容易了。何成局笑着说习惯了,人活着谁容易。
七月初一,余姚姚又去了观音庙。
这次她没带茶叶也没带扇子。她带了本书——《诗经》。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本书,尤其是《关雎》那一篇。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她念这段时脸微微泛红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树上的鸟。
何成局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,安静地听着。夏日清晨的阳光透过榕树叶洒下来,在她发间跳跃。蝉声嘶鸣,空气里飘着观音庙里的檀香味。她念完抬起头,发现何成局正看着自己,耳根更红了,低下头去翻书页。
何成局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他没有说。他只是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。余姚姚打开一看,是一支素银簪子,簪头錾着一朵小小的莲花。不值什么钱,但做工精致,莲瓣层层叠叠,花蕊细如发丝。
余姚姚盯着簪子看了很久,然后抬头看何成局,眼眶里有光。何成局说不是什么值钱东西,就是觉得你戴应该好看。余姚姚把簪子插在发间,问他好看吗。何成局说好看。
那天回府的马车上,丫鬟小翠偷偷问余姚姚,何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姐。余姚姚红着脸说别胡说,人家只是送个小礼物。小翠说小姐你照照镜子,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。余姚姚拿团扇打了她一下,然后把簪子从头上取下来,攥在手心里,一路没松开。
何成局这边,回了四合院之后把余姚姚送的扇子从枕头底下翻出来又看了一遍。扇面上那棵歪歪扭扭的榕树旁边,余姚姚今天新题了一行小字——“但愿人长久”。字迹清秀,用的是簪花小楷。
他看了许久,把扇子重新放回枕头底下。
第二天,何成局去春香楼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。梁铁海站在柳花巷口,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眉骨上的刀疤在日光下格外狰狞。何成局停下脚步,手自然垂在身侧,眼神在梁铁海的肩膀、膝盖和脚踝上快速扫了一遍——这人今天没带兵器,呼吸平稳,心跳不快。
“梁队长起这么早?”
梁铁海看着他:“何二当家,你在城西柳荫巷干什么?”
何成局心里一紧。他去观音庙的路线不算隐蔽,但每次都是清晨,巷子里人少,按理说没人会注意。梁铁海能问出柳荫巷三个字,说明他派人盯了自己不止一天。他面上不动声色,笑眯眯地回答:“拜佛啊。梁队长也信佛?”
“不信。”梁铁海的眼神锐利,“不过老爷让我提醒你——余保纯余大人是广州知府。他要是知道一个青楼二当家三天两头往观音庙跑,还跟他女儿偶遇,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”
何成局的拳头微微攥紧。
“梁队长,我只是去拜佛。”
“拜佛拜到跟余姚姚见了八次面,何二当家好虔诚的佛缘。”梁铁海站直身子,语气不冷不热,“既然余保纯的女儿跟你有来往,那有些事情就方便了。老爷说,下个月方家有一批货要从伶仃洋进来,走的是一个叫白鹭渡的小码头。老爷要白鹭渡的详细布防图——方家有多少人在码头上,什么时辰换岗,船从哪个方向靠岸。你能拿到图,老爷给你三百两。拿不到——”他顿了顿,眉骨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,“你在观音庙的事,余大人很快就会收到一封匿名信。”
何成局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缓缓点头。梁铁海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,回头道:“何二当家,我哥的事我已经放下了。我私人给你个忠告——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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