坚若磐石 第9章:水和伤疤

更新:05-28 14:30 源站:爱读书

第9章:水和伤疤 (第3/3页)

39;的人。“

沈牧没有回应。

两个人走向食堂——走了大约五十米——

沈牧停了。

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。

从操场的方向。

他转头——

操场的另一侧——训练场的角落——赵崇山站在训练场的门口——手里拿着保温杯——他在看沈牧。

两个人隔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——对视了两秒。

然后赵崇山开口了——声音不大——但沈牧的耳朵在这些天的训练中变得异常敏锐——他听到了——

“沈牧。“

“嗯。“

“以后——晚自习结束——在操场等我。“

沈牧愣了。

韩昭也愣了。

赵崇山没有解释。他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——白色水蒸气从杯口冒出来——在傍晚的空气中飘了两秒——消散了。

“十点。跑道上。“

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训练场。
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。

沈牧站在原地——看着训练场关上的门——

韩昭在旁边——嘴巴张着——

“牧哥——赵教员——他让你晚上去操场等他?“

“嗯。“

“他——他要单独教你?“

“大概。“

韩昭的嘴巴合上了——然后又张开了——然后又合上了。

“你知道——赵崇山在七中教了快十年——他从来没有单独教过任何一个学生。从来没有。“

沈牧看着训练场关上的门——

门是灰色的——铁皮的——上面有一道划痕——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

他看了两秒。

然后他转身——往食堂的方向走。

“走吧。吃饭。“

韩昭跟了上来——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——不是急——是兴奋——虽然被单独教的人不是他——但他的兄弟被单独教了——

“牧哥——你觉得赵教员会教你什么?“

“不知道。“

“你觉得——他会教你那个吗——就是——他晚上在训练场里练的那个——“

沈牧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怎么知道他在晚上练?“

韩昭的脸微微红了——不是火系的红——是尴尬的红。

“我——我也偷偷去看过——就一次——我晚上出来上厕所的时候路过训练场——听到了里面有声音——'嗤——嗤——'的——我从门缝往里看——看到赵教员在练枪——那柄黑色的——老长的——“

“你偷看赵教员练枪?“

“就一次!一次!我发誓!“

沈牧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你偷看的事——别跟别人说。“

“我知道我知道——我谁都没说——就跟你说了——“

两个人走进了食堂。

晚上。七点到九点半。晚自习。

沈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——面前摊着英语课本——但他没有在看英语。

他在想赵崇山的话。

“以后——晚自习结束——在操场等我。“

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——赵崇山要单独教他了。

但为什么是“现在“?

他从三月十八日入学到现在——将近一个月——赵崇山一直在“观察“他——在武术课上看他——在训练场的角落里看他——在他的劈拳上停顿一秒——在他的站姿上多看半秒——

但从来没有单独找他谈过——从来没有给他任何“特殊“的指导——

直到今天。

今天——他被打了。

今天——赵崇山看了他全身的伤——然后说了“以后在操场等我“。

这意味着——赵崇山的“决定“——是在看到他的伤之后做出的。

不是因为他的劈拳打得好——劈拳他还在练——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三——不算突出。

是因为——他被打了——但他没有倒。

赵崇山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——

沈牧不知道那是什么——但他有一种直觉——赵崇山看到了一种“值得投资“的品质。

不是天赋——是别的什么。

倔?硬?不服输?

也许都有。

也许都不是。

也许——赵崇山看到的——是他自己。

三十年前的自己。

一个被人打倒了——但从地上爬起来——继续打的——

少年。

九点半。晚自习结束。

沈牧从教室里走出来——走廊——楼梯——一楼——

他走到了操场的入口处。

操场在月光下——灰白色的跑道——深色的草坪——远处的看台——城墙上的探照灯在缓缓扫动。

他站在跑道上——等。

九点三十五分。

脚步声。

从操场的北面——很轻——几乎没有声音——黑色布鞋在水泥跑道上“滑“过——像一只猫。

赵崇山走进了操场。

他穿着白天那件深蓝色训练服——没有换。手里没有拿保温杯——也没有拿笔记本——马扎也没有。

他走到沈牧面前——站住了。

两个人在月光下——对视了一秒。

赵崇山的目光——在月光下——落在了沈牧的身上——

然后——他说了一句话——

“站桩。先站十分钟。“

没有解释——没有寒暄——没有“你最近怎么样“——

直接——开始。

沈牧没有犹豫。

他调整了步法——三体式——两脚前后分开——前脚朝前——后脚外撇四十五度——前三后七——重心下沉——膝盖微屈——双手——前手在胸前——后手在腹前——

然后——闭上眼睛。

赵崇山站在他旁边——没有做示范——没有说话——只是站着。

两个人在月光下——一高一矮——一壮一瘦——

安静地——

站着。

---

沈牧在闭眼后的第三分钟——感觉到了脚底的“热“。

和以前一样——涌泉穴的位置——一股温热的力量——从地面渗了上来——穿过鞋底——到达脚掌——然后沿着脚踝往上走——

但今天——比以前——更快。

三分钟。

以前需要五分钟到十分钟。

为什么更快了?

也许是因为——他今天被打了。

身体在受伤之后——会自动打开更多的“通道“来加速修复——那些通道——同时也是感知大地力量的通道——被打开了——所以感知变得更快了。

疼痛——在这个层面上——是一种“催化剂“。

沈牧在三体式中站着——感受着脚底的热——然后——

他“听“到了大地的心跳。

三层震动——最深的——每八秒一次——中间的——每四秒一次——最浅的——每两秒一次——

三层叠加——在他的脚底——安静地——持续地——脉动着。

他在这种脉动中——站了十分钟。

十分钟后——赵崇山开口了。

“好了。“

沈牧睁开了眼睛。

赵崇山看着他——月光下——花白短发——旧疤——深蓝色训练服——

他的目光在沈牧的眼睛上停了两秒——然后他说了一句沈牧没有预料到的话——

“你妈妈——苏婉清——是'溯源计划'的核心成员。你知道吧?“

沈牧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
赵崇山提到了妈妈——这是他入学以来——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到妈妈的名字。

“……知道。“
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进红雾吗?“

沈牧沉默了两秒。“调查。寻找红雾的源头。“

“对。但不只是调查。“赵崇山的声音在月光下——比平时低了半度——像是从一个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。“溯源计划的核心目标——不是'调查'——是'找到解决办法'。红雾每年都在往燕京的方向推进——每年几公里——城墙挡得住变异兽——挡不住红雾。如果红雾到了城墙——“

他没有说完。

但沈牧听懂了。

如果红雾到了城墙——一切都完了。

“你妈妈——“赵崇山的声音变得更低了——“她是自愿进去的。溯源计划的其他成员——有的是被指派的——有的是被迫的——但你妈妈——是自愿的。“

沈牧的喉咙在那一刻——紧了。

“她进去之前——来找过我一次。“

沈牧的身体——在那一刻——完全僵住了。

“她让我——如果你将来开始练拳——照看你。“

月光照在操场上——灰白色的——冷的——但沈牧觉得——在赵崇山说这句话的那一刻——月光变暖了。

不是真的变暖了——是他的心里——有什么东西——被这句话碰到了。

“她说——'这孩子将来会练拳的。他身体里有那个东西。'“

赵崇山停了一下。

“我当时不信。“

他的目光在月光下——落在沈牧的身上——从头到脚——

“现在——我信了。“

沈牧站在月光下——他的眼眶在那一刻——

热了。

不是因为疼——不是因为委屈——不是因为愤怒。

是因为——

妈妈在三年前——在走进红雾之前——就知道他会练拳。

她知道。

她一直都知道。

赵崇山没有等他回应——他转身走了两步——然后停了。

没有回头。

“从明天开始——每天晚上——十点到十二点——两个小时。桩功、劈拳、崩拳。不许迟到。不许偷懒。“

然后他继续走了。

保温杯没有拿——他今天没有带——他的手空着——双手背在身后——左手在上——右手在下——

他的背影在月光下——不高——极壮实——花白短发——旧训练服——

背影消失在了操场的出口处。

---

沈牧站在操场上。

月光。

风。

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在缓缓扫动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
攥了一下——松开。

手掌上的创可贴在月光下泛着白色的光。

他的手在攥拳的时候——微微发颤——不是冷——不是害怕——是另一种东西。

是一种——“我知道了什么“的颤。

妈妈知道他会练拳。

赵崇山在等他。

林若棠在帮他。

韩昭在陪他。

他不是一个人。

从来都不是。

他只是——以前不知道。

沈牧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——然后他转身——走回了宿舍楼。

---

消防通道。楼梯。四楼。推门。

寝室里。

赵一鸣的呼噜声。孙嘉伟的蓝光。李默然——床铺空的。

韩昭——

坐在床沿上——两条腿悬在半空中——低头看着门口。

看到沈牧进来——

“怎么样?“

沈牧走到自己的床前——坐下来——脱鞋——

“赵教员说——从明天开始——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——加练。“

韩昭的眼睛亮了。“加练?练什么?“

“桩功。劈拳。崩拳。“

“就这些?“

“他说了——不许迟到。不许偷懒。“

韩昭看着他——看了三秒。

“牧哥——你知道——这意味着什么吗?“

“意味着我每天要少睡两个小时。“

“不是——“韩昭翻了个白眼——“意味着赵崇山——认了你了。“

沈牧看着他。

“认了你——当他的学生。不是'课堂上的学生'——是'传艺的学生'。形意门——一对一——口传心授——那种。“

沈牧没有说话。

他把鹅卵石和草药液从口袋里掏出来——放在了枕头旁边——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灰色旧布——叠好——也放在了旁边。

三样东西——并排。

鹅卵石。灰色旧布。暗绿色小瓶。

他躺了下来。

天花板上——那只水渍蝴蝶——还在。

探照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来——扫过蝴蝶的翅膀——

光移走了。

沈牧闭上了眼睛。

他的身体很疼——但他不在乎。

他在乎的——只有一件事——

从明天开始——每天晚上——十点到十二点——两个小时。

赵崇山——单独——教他。

他的呼吸——在不知不觉中——变成了那种节奏——吸气四秒——呼气五秒——

呼气又长了一拍。

他在这种呼吸中——慢慢睡着了。

小腹深处——那颗种子——温热的——在。

比昨天——

又大了一点。

像一颗埋在灰烬中的种子——

灰烬犹温。

种子犹活。

---

窗外。

月光。

城墙。

探照灯。

天边——淡红色的光晕——在远处——安安静静地——亮着。

风从西北方向吹来——

甜味。

比昨天——

又浓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