坚若磐石 第5章:打铁

更新:05-28 14:30 源站:爱读书

第5章:打铁 (第3/3页)

“谁教你的?“

“没人教。我自己试的。“

赵崇山看了他一眼。

那种“看“——和之前每一次的“看“都不一样——之前是“观察“——是“评估“——这次是——

沈牧说不上来——如果非要用一个词——

“看见“。

赵崇山“看见“了他——不只是看见了他的动作——是看见了他动作背后的“东西“——他在没有教官指导的情况下——自己摸索出了劈拳和崩拳之间的切换——这说明——他的身体在“主动“寻找拳法的逻辑——而不是“被动“地等待教官来教。

赵崇山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——

“你过来。“

他转身——走向了训练场的角落——那个放着旧铁皮柜的角落。

沈牧跟了上去。

赵崇山走到了铁皮柜前面——柜子是灰绿色的——军用款——表面有锈斑——柜门上挂着一把旧锁——铜锁——锁面上有一层绿锈。

他站在柜子前面——没有打开它——他只是站在那里——看着柜子——
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——

“你刚才——劈拳接崩拳——切换的时候有一个'空档'——你知道吗?“

“知道。力量在切换的时候断了。“

“对。断了。“赵崇山的手搁在了铁皮柜的表面上——手指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“嗒、嗒“——金属的声音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回荡了一下。“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为什么断了?“

“因为两种拳法的发力方向不同——身体在切换方向的时候需要'调整'——调整的过程中力量是零。“

“对。但更深层的原因——“

赵崇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
“——是因为你的劈拳和崩拳——用的是两条不同的'管道'。“

沈牧愣了。“两条管道?“

“你现在打劈拳的时候——力量走的是'从下往上再往下'的路径——从脚底起——经过腰胯——沿脊柱上行——到达头顶附近——然后从上往下——劈。“

“打崩拳的时候——力量走的是'从下往前'的路径——从脚底起——经过腰胯——腰胯旋转——力量从'上下方向'变成'前后方向'——然后从后往前——冲。“

赵崇山转过身——面对着沈牧。

“两条路径——两个管道。你在切换的时候——需要从一条管道换到另一条管道——中间有一个'拔管插管'的过程——这个过程就是'空档'。“

沈牧听着——他理解了。

“那怎么消除空档?“

赵崇山看着他。

“让两条管道变成一条。“

“一条?“

“劈拳和崩拳——不是两种力量——是同一种力量的两种方向。力量的'源头'是一样的——都在脚底——力量的'通道'也是一样的——都是从脚底经过全身到达拳面。区别只在——出口的方向——劈拳往下——崩拳往前。“

他伸出右手食指——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——从脚底到头顶——然后在头顶的位置——食指分成了两个方向——一个往下——一个往前。

“如果力量在到达'分叉点'之前——一直是同一条管道——那切换的时候就不需要'拔管插管'——只需要在分叉点——选择一个方向就行了。“

沈牧的眼睛亮了。

“同一条管道——两种方向。“

“对。“赵崇山收回了手指。“这叫——'万法归一'。所有的拳法——劈、崩、钻、炮、横——在力量传导的层面上——是同一条管道。只是出口不同。你现在要做的——不是练两种拳法——是练一条管道。管道通了——五种拳法都是自然的事。“

沈牧站在训练场的角落里——铁皮柜旁边——听着赵崇山的话——

他的脑子里——一盏灯——亮了。

不是小灯——是一盏大灯——把之前他在黑暗中摸索的所有东西——都照亮了。

他之前一直在分别练劈拳和崩拳——分别找每一种拳法的“路径“——分别提高每一种拳法的“通过率“——

但赵崇山告诉他——不需要分别练——因为它们是同一条路。

一条路——通了——就都通了。

“万法归一。“沈牧重复了一遍。

赵崇山点了一下头。

然后——他的手在铁皮柜上又敲了两下——“嗒、嗒“——

沈牧注意到了——铁皮柜在赵崇山敲击的时候——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
不是回声——是一种更——“实体“的声音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——在柜子里——因为柜体的震动——微微移动了一下。

那种声音——沈牧用他这几天变得异常敏锐的耳朵听到了——

金属碰金属。

很轻。

但很“长“——不是圆的东西碰撞的声音——是一种长条形的金属物品——在柜子里——因为震动——微微滚动了一下——碰到了柜壁。

枪。

沈牧不知道为什么——他的第一反应是“枪“——也许是因为柜子的长度——大约两米——刚好够放一柄枪。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的“质感“——铁——但不是普通的铁——是一种更重的、更密的铁。

赵崇山的手从柜子上移开了——他没有注意到沈牧的表情变化——或者他注意到了——但他选择了忽略。

“今天的课到这里。“他说。“回去之后——站桩——每天一个小时——早上半小时——晚上半小时。劈拳——每天一百遍——不要管'呼'还是'啪'——只管力量从脚底到手掌的'通'。等你的'通'到了——'啪'自然来。“

他转身走了。

沈牧站在铁皮柜旁边——他的手——在赵崇山走后——轻轻碰了一下柜子的表面。

铁皮在他的指尖下——凉的——粗糙的——锈迹微微扎手。

他没有试图打开柜子——他只是碰了一下——然后收回了手。

但他记住了——

柜子里——有一柄枪。

赵崇山的枪。

当天晚上。操场。十点。

沈牧加练结束——他今天打了三百遍劈拳——五十遍崩拳——二十组劈崩切换。

劈拳的通过率——百分之四十二。比下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。

崩拳的通过率——百分之二十八。比昨天提高了三个百分点。

劈崩切换的“空档“——从零点五秒缩短到了零点三秒。

微小的进步。

他收拾好东西——准备走回宿舍楼。

走到操场出口的时候——他停了。

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。

不是从操场周围来的——是从远处——教学楼的方向——

他转头——

教学楼的二层——走廊的窗户——

有人站在窗户后面。

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——窗户里面是暗的——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——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个人在看他。

不是韩昭——韩昭的“看“是温暖的——带着关心和好奇。

这道目光——

冷的。

沈牧和那道看不见的目光对视了两秒——然后他收回了目光——继续走了。

他没有在意。

他在意的——只有一件事——

明天凌晨——继续打拳。

---

消防通道。楼梯。四楼。推门。

寝室里。

赵一鸣已经睡了——今天的漫画被没收了第四本——《灌篮高手》——他哭了半小时——“我的樱木花道——“——然后在九点半的时候——倒头就着。

韩昭——在上铺——呼吸均匀——但他没有完全睡着——沈牧推门进来的时候——他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
沈牧走到自己的床前——坐下来——脱鞋——躺下。

枕头旁边——鹅卵石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小腹深处——那颗种子——温热的——在。

比昨天——

大了一点。

也许只是他的错觉。

也许不是。

沈牧在黑暗中——攥了一下拳头。

松开。

攥。

松开。
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今天赵崇山说的话——

“万法归一。所有的拳法——在力量传导的层面上——是同一条管道。只是出口不同。“

同一条管道。

他不需要练五种拳法——他只需要练一条管道。

管道通了——

一切都通了。

他在这种认知带来的安静中——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呼吸——吸气四秒——呼气四秒——

不对——

呼气——五秒了。

他的呼气——在不知不觉中——又长了一拍。

从四秒变成了五秒。

他没有注意到。

但他的身体注意到了。

他的丹田——在呼气延长的那一瞬间——微微“动“了一下——不是旋转——是一种更细微的——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——从缝隙里透进来了一丝——

光。

沈牧没有感觉到这丝“光“——他已经在疲惫中沉入了睡眠。

但那丝光——

在。

在他的丹田深处——在那颗种子的旁边——在黑暗中——

微微地——

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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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。

月光。

城墙。

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宿舍楼的外墙——四楼的窗户——窗帘的缝隙——

光移走了。

黑暗中——天花板上那只水渍蝴蝶——翅膀微微不对称——左边比右边大一点——

像一只真正的蝴蝶。

安安静静地——

在黑暗中——

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