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门好细腰 第599章 大结局(终章)

更新:07-16 00:17 源站:爱读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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搂抱着,如残影掠过,又放下弓,双腿一夹马腹,“驾——”

淳于焰骑的是好马。

可二人一骑,始终要慢上几分的。

温行溯的人马越来越近,嘶声吼声近在咫尺。

这让冯蕴下意识想到那一年,她被冯敬廷送入晋营,温行溯偷偷渡过淮水来救她。那时候,大兄为他,连命都愿意舍去……

时移事迁……

最信任最依赖的人,成了最可怕最畏惧的梦魇。

苍穹呼啸。

北风狂吼。

马匹扬蹄。

淳于焰肩膀上的伤,刺红夺目。

“淳于焰。”冯蕴语调微微沙哑,“你放我下来,自去逃命。”

淳于焰冷笑,“我怕死?”

冯蕴知道这男人执拗起来像个疯子,声音放软些,“被追上,他不会杀我,但会杀你……快走吧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
淳于焰嗤笑一声。

狂妄又恣意。

这是冯蕴从来没有见过的……

他低下头,贴在她的颈间,用一种近乎轻快的语气。

“冯十二,你心疼我。”

“你怕我死。”

“你舍不得我死。”

马匹呼啸而过,他的笑声落入耳朵,激得冯蕴汗毛竖起,头皮发麻。

这都什么时候了,他在想什么?

“性命要紧。”她揪住淳于焰的胳膊,试图说服她。

不料淳于焰突然搂紧她,突然笑着扯开脸上的面具,用力朝背后的温行溯丢掷过去……

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扳过冯蕴的脸,亲在她的脸颊上。

当着温行溯的面,吻她。

呼吸炙热,眼若深潭。

“这次我先找到你。冯十二。”

“这一口,算你补偿我的。”

冯蕴震惊——

来不及说话,来不及反应,脸颊的温热还在,淳于焰已拔出碎玉剑,从马背上跃下,然后用力一拍马屁股。

“追风,带她去找裴獗!”

马儿受力,嘶叫一声往前狂奔。

冯蕴俯身去抓,没有抓住马绳,双手紧紧抱住马鞍,回头大吼。

“淳于焰,你这个疯子!”

她凄声呐喊。

淳于焰没有回头,只是扬臂朝她挥手示意一下,朝温行溯冲了过去,横剑当前。

“要想冯十二,也不问问我的剑,同不同意?”

他公然叫板,狂妄至极。

“温行溯,是男人就下马,我们决一死战。”

温行溯握住斩蛟,手紧了紧,声音沉冷。

“拦住云川王——”

他拉住马绳便要走,打算越过他去追冯蕴,可是淳于焰不会给他机会,猛地扯下系在腰间的软鞭,用力卷向马腿……

是秋瞳。

冯蕴被温行溯带走后,人人都说冯蕴造了裴獗的反。

淳于焰起初还高兴了一下,接着就在大雍军营地里找到了秋瞳……

冯十二连他送的鞭子都没有带走,怎么可能造反?

这女人对他没有心,对好东西是绝对认真的……

她丢弃裴獗都有可能,丢掉秋瞳不可能。

“受死吧。”

秋瞳韧性强,在他手里好像长了眼睛似的……

战马长嘶。

温行溯始料未及,被他偷袭了个正着,从马背上摔了下来。

淳于焰大笑,丝毫不惧敌众我寡,软鞭伴碎玉,如同灵蛇出洞,舞得密不透风。

月光如洗,洒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上,如同下凡的谪仙,高贵、清冷……

一群安渡军士兵冲了过来,看着月下的云川王,惊呆了。

淳于焰生得太好看了。

也太让人意外。

士兵们难以置信。

谁不知云川王是个心狠手辣,面容可怖的变态?

终年四季以面具示人,竟然不是丑陋不堪,而是容颜绝世?

俊美得不像人,不像正常人,逆天之美,一笑倾城,足以令世间万物黯然失色……

“淳于焰!”

冯蕴没有办法控制奔跑的追风,回头大喊,“你走啊!”

“快走!别不识好歹。”

嗖嗖的风声,尖锐地传入耳朵。

苍穹高远,星月将男人映得无比美艳,手上的秋瞳好似被蒙上一层光晕,长袍飞舞,鞭身斜飞,渐渐被人群淹没……

围上去的士兵,越来越多。

长矛、刀枪,水泄不通。

扑!温行溯的斩蛟,生生灌入他的身体……

淳于焰身姿一顿,咬着牙,捂着胸口,看着远去的马匹,声音带笑,悠长。

“我在她心里……温行溯……你比不了我,比不了……”

鲜血从斩蛟的刀尖,滴落下来。

温行溯指着淳于焰的脖子,冷冷看着冯蕴远去的方向。

“试试看,她在不在意你的命?”

鲜血的味道,从风里传来。

这一刻,冯蕴说不上是愤怒更多,还是失望更盛。

追风很通人性,它似乎意识到什么,又或是知道了什么,慢停下来,马蹄在浅草上来回踏步,发出凄厉的啸声。

它在呼唤它的主子。

冯蕴终于抓住了马缰绳,回头看一眼月下的长河,慢慢看向温行溯。

“留他性命,我跟你走。”

她看不到淳于焰此刻的情形,也不知他伤得如何。

但她应该这么做……

否则,带着追风离开的每一步,都将是余生的煎熬。

温行溯打马朝她走近,把手伸给她。

冯蕴没有理会,径直过去。

温行溯道:“你对他,有情有义。”

冯蕴道:“我对所有值得的人,都有情有义。”

温行溯不再说话。

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不再是值得的人。

河边的风声很大。

申屠炯听不到他们说什么,迟疑一下,走过来。

“大王,人不行了……”

冯蕴身子一僵。

温行溯扭头看她一眼,淡淡一叹。

“抬回去吧,别让他死在半路上。乱世里,野狗多。”

冯蕴静静地看着,脸上的表情近乎麻木。

几具尸体被人拖了出来,其中一具被放到了马背上。

织锦的缎子,是珍稀的丝线精心织就的,华丽异常,靴子上的云纹金线勾勒,处处彰显着主人尊贵的身份。

看不到他的脸,就那样长手长脚的搭在马背上,软绵绵的,鲜血顺着淌下来,没有一点生机。

“淳于焰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
以为声音很大,耳朵里却听不见。

如同蚊鸣。

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血腥气好似就在鼻端……

温行溯眉头皱起,“想看看他吗?”

冯蕴没有回答,手心紧扣着鸣镝,眼泪无意识地流下来,那样沉默。

人群嘈杂,耳朵空寂。

她的目光没有焦距,

不该吹它……

不该找他……

明知逃不掉,为什么不放弃。

紧接着,她身子晃了晃,身子从马上倾斜,栽倒下去……

“腰腰!”温行溯伸手过去,平静的俊脸上,仿佛结了厚厚的一层坚冰。

他将人搂住。

就像那年冯宅后院的少年,把衣裳半湿孱弱得不住发抖的小女孩搂在怀里。

“腰腰,没事了。大兄在,大兄在的。”

他手足无措,像一个无助的少年,慌不迭把她抱上马背。

“大王——”

马蹄声伴着斥候的高呼,沿着河堤传了过来。

越来越近,最后在温行溯面前翻滚下来。

后背上,插着一支长长的箭矢。

“……大王……裴獗……杀……来了……”

温行溯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,目光远眺。

“来得正好。”

他回头看着申屠炯,“调集兵力,准备迎战。”

申屠炯抿唇,瞥一眼冯蕴。

她轻飘飘的,瘦得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
“末将领命。”

-

璟宁八年的冬至,是一个将为历史铭记的日子。

天有圆月,皎皎如银。

裴獗率领的大雍军沿长河而上,将安渡军的防守砸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。

他来得比想象中快。

旗帜在夜风猎猎,马蹄声一刻不停,火光照得人影幢幢,如滚滚浪潮席卷而来。

这些日子,两军的战线拉得很长,从淮水一线,到安渡郡府。

温行溯数年如一日,研究裴獗的打法、阵法,摆军布阵,为这一战做足了准备。

天上的圆月,也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。

万军齐呼。

万马齐鸣。

火把的浓烟仿佛要把天空照亮。

长矛、刀枪,呐喊、疯狂。真正的战场上,将士是麻木的,像被洪流裹挟的蚂蚁,卷在山呼海啸的旗帜中间,在战鼓的激越下,随着主将的方向,成群结队……

“杀!杀啊……”

喊声震耳欲聋。

箭矢乱飞,战马嘶鸣,烽火狼烟里,一个个方阵如同漫天涌动的蝗虫……

奔跑、冲锋,死亡。

安渡军的旗帜率先倒下……

重步兵的阵形乱了,盾兵抵挡不住一波波的冲击,弓弩的箭矢快要用完了……

而大雍军的增援,源源不断……

就连紧闭了九个月的新京城门,也打开了。

新京城内的守兵,杀了出来,与裴獗的大军遥相呼应。

申屠炯一马当先,抹一把脸上的鲜血,狂奔到温行溯的面前。

“大王,撤吧,放弃安渡!”

他们有十几万大军,寻一个防守薄弱的城池,先驻扎下来,再图后计。

申屠炯和杨圻都这么想。

“结好的方阵被击穿,不撤不行……”

他们也很了解裴獗。

甚至知道击溃他的每一个打法。

一旦阵列变形崩溃,北雍军的精骑兵就会穿插而入,把他们分割开,逐一歼灭……

“大王,走吧。”申屠炯大喊。

“我们守不住了。”杨圻也很焦急。

温行溯没有动,慢慢地,听着闷雷一般的马蹄声,淡淡地道:

“告诉裴獗,我愿和谈。”

申屠炯一怔,和杨圻对视一眼。

早就该谈了,手上握着筹码不用,却一拖再拖,等到这时……

大石头仿若落地。

又有一根弦绷了起来。

-

安渡城南门。

敖七带着小瑞宝,立在城头看着下方。

瑞宝瞪大双眼,在人群里寻找爹娘……

光线太暗了。

距离太远了。

新京的护城河也太宽了。

他看不清楚,两只脚踮了又踮。

“敖将军,父皇会赢吗?”

“会。”敖七告诉她,语气温和柔软。

三个月前,他当爹了。

做了爹,再牵瑞宝的手,感觉和以前大不一样。

“陛下要站得远些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瑞宝贴着他,目光灼灼的,声音放低,朝敖七眨了个眼,“阿母说,大哥会护着我,有大哥在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
敖七一怔。

低头看着瑞宝清澈的眼眸里,那全然的信任,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凉。

幸好,他不是温行溯,没有固执地奔向那条不归路。

他握住瑞宝的小手,微微一笑。

“是,臣会保护陛下。”

瑞宝朝他招招手,待敖七弯下腰来,瑞宝在他耳朵说,“以后我让大哥当大官,最大的!”

敖七抬头:……

-

温行溯所谓的和谈,是让裴獗单枪匹马地过去。

一个人,一匹马,不带侍从。

这与送死何异?

纪佑第一个不同意,“那狗贼憋了一肚子坏水,陛下万莫上当。”

其他人也出声阻止。

熊熊燃烧的烽火,将天空照得透亮。

马背上的裴獗,平静地解下腰上的重械,丢了出去。

“朕去。”

“陛下!”

众人齐呼,声音哽咽。

纪佑更是气到极致,握刀的手骨啪啪作响。

他破口大骂,拍马就要冲上去,找温行溯决一死战。

左仲伸手,将他拦住。

他摇了摇头,“陛下自有决断。”

声音沉重地敲在众人的心上。

其实他们都知道,阻止不了的。

温行溯有恃无恐,是因为娘娘在他手上。

有娘娘在,陛下就一定会去。

裴獗走得很快。

成千上万的士兵从中分开,为他让出一条路。

屏气凝神,天地俱静。

温行溯的低笑声,也就格外清楚。

“你知道我要什么条件吗?问都不问,就敢过来?”

裴獗脚步顿了一下,“你要什么,都给你。”

温行溯问:“我要你的命呢?”

裴獗:“也给。”

没有迟疑,眼神坚毅。

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,在人群中间,仿佛被万千的士兵簇拥着。

他也瘦了。

一如温行溯怀里的冯蕴。

消瘦的脸颊被火把的光映照着,憔悴、疲惫,黑眸却亮得刺眼。

四目相对。

隔着不太远的距离,仿佛要看穿对方的心思。

他们曾经共过患难,在战场上,背靠背御过外敌,也为对方挡过刀枪……

有些话不必多说,就在肺腑。

冯蕴不止一次说过,温行溯是她的家人,是她最信任的人。

为温行溯,她是向内纳的。

她甚至会把裴獗都排斥在外。

温行溯突然笑了,苦笑。

他知道,裴獗从来都知道他对冯蕴的情愫,但一言不发,仍然许他高位,予以重兵,放权、放心……

从破虏将军、龙骧将军,到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
从北雍军、南雍军,到东雍军……

是裴獗一步步喂大了他的野心。

让他成为大雍朝堂上,唯一可以与他抗衡的力量。

温行溯慢慢低头,看着怀里仍然昏迷不醒的女子,声音低沉沙哑,仿佛不是说的生死,而是什么醉人的情话。

“很好,那就要你的命吧。”

他将手扣在冯蕴的腰上,冷冷地看着裴獗,“用你的武器,自刎当前。”

寒风呼啸,掠过他头盔上的红缨。

裴獗望着他,目光穿透冬夜里的雾霭,冷冽而视。

“不见蕴娘安全,我岂能如你所愿?”

温行溯一笑:“看来你对她的情分,也不过尔尔。”

裴獗:“我要见到她平安。”

温行溯:“看到你的尸体,她就会平安。”

裴獗默默看着他,想了片刻。

“你要的无非是江山,我给你。”

温行溯低低一笑。

温和的,熟悉的表情。

“你根本不知道我要的什么……”

裴獗:“那不重要。”

一个人无论做什么,都须得付出代价。只要出手,即使有了变数,与预想的结果不一样,也只能被搅裹其中,如坠洪流,不是想抽身,就能抽得了的……

他看一眼冯蕴,“我即刻下旨禅位,圣旨一下,你就放人。”

“不。得位无须圣旨。”

温行溯将冯蕴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我要你死,死在阵前,死在她面前。”

裴獗抬高辟雍剑,指着他,冷冷的剑身在火光下隐隐发寒。

“你发誓。”

温行溯:“好,我发誓。若裴獗自刎阵前,我必放冯蕴归京,令她母子团聚,且此生不犯大雍分毫。如违此誓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”

裴獗迎上他的视线,“好。”

他抬高手臂,剑身一点一点地抽出来……

动作很慢。

慢得仿佛在拉扯人心。

铮!辟雍剑出鞘,寒光闪闪。

众人眼睁睁看着裴獗挽个剑花,剑身一扬……

“陛下!”万军悲呼。

噗!

一把匕首插入温行溯的胸口。

没有半分迟疑,坚决,果断,无声无息。

裴獗看着温行溯骤然变色的脸,连一丝犹豫都没有,拍马扬剑,直疾而上。

“冲!”

“杀啊!”

将士山呼海啸,奔腾如潮水一般。

冷风刺面,火光仿佛变成了昏黄的金光点点。

温行溯的身体晃了晃,在马上摇摇欲坠。

在坠马的瞬间,他胳膊在冯蕴的腰间托了一下。

习惯的,免她摔倒。

冯蕴没有动弹,手上紧握的匕首,是裴獗所赠的翦水……

削铁如泥。

刀身轻盈。

匕首在她身上藏了许久,从未有一刻离身。

其实有过很多机会,她可以将它捅入温行溯的胸膛。

她没有那么做。

一是不能全身而退。

二是没有决心……

直到看见裴獗的辟雍剑扬起,就要血溅当场。

她拔刀义无反顾。

“母后!”

瑞宝的呼唤从遥远的城楼上传来。

“母后,我来救你。”

冯蕴依稀听见儿子的声音,抬眼却看不见。

她很累了,又乏又累,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,也往下倒。

一只胳膊横了过来,将她揽到踏雪的马头。

裴獗把刀从她的手上夺过去,低低道:“好蕴娘,受苦了。”

冯蕴贴着他的胸膛,软绵绵靠着,动弹不了半分。

那么久不见,本该激动万分。

但她兴奋不起来。

没有因为方才两个人在千钧一发中的默契而兴奋。

也没有因为温行溯的败北而雀跃。

她慢慢抱住他的腰,“我好难受啊,裴獗。”

裴獗搂紧她,“我知道。”

她亲手杀了温行溯……

没有比这更让她难受的了。

裴獗慢慢将手盖在她的眼睛上,将人拥入怀里,策马离开。

不敢让她看到乱兵中,马蹄踩在温行溯身上的样子。

“看瑞宝去吧。”

冯蕴没有说话,紧紧抱住他,无声无息。

成王败寇,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。

-

璟宁八年这场战争,以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式结束了。

那场仗,尸横遍野。

当温行溯的尸体从尸堆里翻找出来时,人们发现,他身上最致命的伤,不是冯蕴捅的那一刀,而是混乱中的马匹踩踏所致。

纵横天下的一代儒将。

死在了乱军中。

死前,没有留下一句话。

温行溯阵亡后,裴獗用了不到五天便全线击败了安渡军十几万残部。

那些天,据当地的百姓说,令人畏惧的惨叫声一直回荡在安渡郡上空,空气里仿佛都飘着血腥味,让人头皮发麻。

不成功,便成仁,安渡军没有支援,没有援兵,注定成为被历史抛弃的那一方,为也许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野心死殉。

“杨圻战死。”

“申屠炯被俘,自戕阵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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