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修 349

更新:11-29 00:12 源站:爱读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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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知道你这样我心里有多愧疚吗,听话,我爱你,不许再哭了,好不好?」

之后,何一鸣就离开了,整个春节,盛夏都在家等他回来。

何一鸣给他打过两次电话,说山里信号不好。后来盛夏再给他打电话,就会偶尔关机。一晃小半个月过去了,盛夏担心是不是事情败露了,死伤家属不同意私了报了案?

这一场戏让观众们捏了一把汗。

在场的工作人员们,都暗暗在叫喊:盛夏,你醒醒啊!

但,盛夏醒不过来了,他的心底深处

的那一小片阳光,为初恋而绽放,何一鸣出了事情,让他的心情处于极度的混乱和担忧之中。

「过。」

李里导演打了个哈欠,刚要吩咐演员进行下一场夜景戏,手机就震动了。

李里导演接了个电话,挂断之后,看向站在场边和时宙对戏的劲臣,喊道:「劲臣,过来。」

劲臣走过去,李导神秘兮兮地说:「有个惊喜。」

劲臣:「?」

还没缓过神,就听到剧组人群传来一阵惊呼声。

——「打扰你们了。」

劲臣听见这个好听的嗓音,当即心跳加速,回头看过去。

容修?!劲臣屏住呼吸。

容修和封凛两人走过来。

大约是南方太热,容修穿的是夏季薄衫,仔裤,看上去年轻又潇洒,「飞机晚点了,我迟到了,李导。」

「来了就好,来了就好啊!哈哈哈!」李里笑声很大,招呼他:「快过来,你来得正是时候,今天这场戏是重头,开篇结尾都要用!」

封凛和众人打过招呼,容修看向愣怔的劲臣,颔首道:「顾老师,别来无恙。」

劲臣注视他,没有说出话来,从容修过来,他的眼睛就一直在他脸上没移开过。

花朵看了一眼劲臣,忙对容修道:「容哥,您过来怎么也没通知一声,您是来探班的?」

容修笑了下:「是公事。」

说完眼光一扫,扫到站在劲臣身边的时宙,时宙刚好也看着他。

容修面无表情,轻扬了扬下巴,算是打了招呼。

时宙眼角一抽,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好,闷闷地说:「容哥。」

容修跟他点了下头,然后看向李导,说道:「拍你们的戏,我在你身边看着。」

劲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容修,觉得容修瘦了不少,但那张脸还是非常英俊,就算常服穿着薄衫仔裤,整个人也透着迫人的气势。

「那就瞧好儿吧,」李里压低声音,凑到容修耳边,「这场戏是关键。」

容修记得,剧本上开篇的时间「仲夏夜」,但现场显然是冬天。

群演们各就各位时,李里在旁边给他做讲解,说编剧们一直跟组,拍到中途改剧本是常有的事。

剧本进行到春节之前何一鸣离开,盛夏一直在家里等他回来。

正月天,东莞迎来了元宵节,按照两人约定,何一鸣说他这天会回来的。

盛夏给他打电话,却一直关机。盛夏一整天都守在家里等,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。他等累了就看一会电视,然后去门口搬个小凳子等。

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,难道在门口等,人就会回来吗?

直到天色渐暗,他想,何一鸣肯定因为事情没有解决才会失约的,人命大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摆平呢?在家里实在呆不住了,盛夏就出了家门。

租房的附近就是一个公园,元宵节这天夜里,公园里有免门票的灯会,远远望去,一片灯火通明,人山人海。

盛夏像个漂亮的躯壳,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群中。四周是元宵节的彩灯,身边是一对一对的情侣,还有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,街坊邻居们都出来看灯展了。

没有梳洗打扮,没有穿华丽的衣裳,在这样的佳节里,他如同行尸走肉。

灯笼小贩的叫卖声中,不知走了多远,盛夏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,他怔怔地望向前方不远的一个摊位前。

男人一身体面西服,正在猜灯谜,他的身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。

何一鸣?何一鸣……

盛夏的嘴唇动了动

,没有发出声音,从口型却能清楚地看出,他在唤爱人的名字。

人群席卷中,盛夏的脚步缓缓往前迈开,

三台固定摄像机,一台在轨道上移动的摄像机,还有跟拍摄像机——摄像师用了「动镜头」肩扛的手法,跟着盛夏的脚步。

晃动的镜头,犹如盛夏的视角。

模糊的视野中,何一鸣侧过头,温柔地对女孩说话,亲昵地用鼻间碰了碰她的,他将手捧的一盏火红的花灯送到她手上。

汹涌的人群中,盛夏的眼睛越来越红,脚步越来越快,一直颤抖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:「何一鸣……何一鸣……」

仿佛依稀听到了喊声,何一鸣明显地愣了愣,下意识朝人群中望去,看见那个男人蓬头垢面地迎了过来。

何一鸣脸色大变,回手拉着女孩就要走,却被奔过来的盛夏拽住了衣袖。

「何一鸣!」盛夏喊他。

何一鸣大惊失色,半天没有回应:「你……你怎么……」

「你不是在大西北吗?」盛夏嗓子哑透,看了看他身边的女人,哽咽地说,「我倒是要问你,你怎么在这,这个女生是谁?」

女孩看向何一鸣,又奇怪地打量盛夏,脸上露出「神经病吗」的表情,问盛夏:「你是谁啊?」

「我……」

围观的人群里,盛夏望向何一鸣,张开口发出声音,却顿住了。

摄像机镜头里,何一鸣目光闪烁,惊愕又略带威胁地瞪着盛夏。

而盛夏他的目光里,带着哀求,还有一丝丝希望的火苗,如同十三年前年少时一般,他哑声唤他:「一鸣……」

「我不认识他,他一直缠着我,说要和我搞对象,」何一鸣眼神闪烁,不安地躲闪着,当着人群的面,对身边的女孩说,「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同性恋,有天晚上还跟踪了我。」

周遭一片哗然!

元宵灯会一瞬间变成了审判大会。

那女孩恍然大悟,对盛夏说:「我是他老婆,死变态,能不能要点脸?」

盛夏眼前一黑,一时间大脑竟然一片空白:「……何一鸣……」

「变态!」「同性恋啊!」「我靠!」「兔子啊!」

有小男孩在问:「妈妈兔子是什么?」

「别问,好恶心的!」女人回答。

元宵节的花灯里,三十二岁的盛夏耳鸣了。

晕眩中,眼前一片昏花,众目睽睽之下,他感觉到有小孩拿起什么东西打在他身上。

盛夏摇摇晃晃,有一瞬间的不清醒,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,他想扑到何一鸣身上,和他好好对质,但是,他很快就被周围人群指指点点地包围起来。

「玻璃精,这种人怎么还敢在大街上乱晃?」

「呸!有家的也搞!」

「简直不是人!恶心死了!」

人们都表情狰狞,盛夏听不到他们在骂什么。

众人指责中,盛夏在惊慌中笑了出来,四周再也找不见何一鸣的身影。

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出,他不知道何一鸣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——未婚?将来要结婚?大西北?煤矿?瓦斯爆-炸?

为什么……

我也是人啊!

生在这个世界上,真是对不起。

盛夏推开围堵他的大婶,逃离了人群,一路跑一路摔,他想,何一鸣不能再回来了,所以,明天我得去找工作了。

盛夏跑出灯会公园的大门,一路往租房的方向跑,逃到漆黑的小胡同,他实在是太难受了,弯下腰呕吐了一会。

——「就是他,盯了两个月了,

肯定是他,以前那个俱乐部的头牌啊!」

这时候,身后追来一群痞子,笑嘻嘻地对他动手动脚。

盛夏挣扎、哭喊,却被人打倒在地,三四个男人把他按住。

「草拟吗的,就是个被草屁-股的,再动就弄死你。」

「挨草的玩意儿,头牌儿啊,老子看看你紧不紧,跑什么,你不是就想被男人草吗,卧槽!」

剧烈挣扎中,盛夏咬住了捂着他嘴的手,那人吃痛大骂。

紧接着,就是「碰」地一声。

钝重物体砸在他的头上。

漆黑中,小胡同传出小混混们猥-琐的声音,没过多久,一群人慌慌张张地从小胡同跑出来……

盛夏仰躺在地,天空繁星点点,不知道为什么,他想起父亲火化的那一夜。

七岁的盛夏,躺在火葬场的假山石上。月光里,他看见一股青烟从烟囱冒了出来,墨黑的天空中有一颗流星划过,年少的他伸出小手,张,再攥住小拳,仿佛想抓住它。

可是,当他再张开手时,他看见,手中始终空空如也。

——生而为人,真是对不起。

镜头缓缓推进,盛夏仰躺在地上,睁大眼睛,望着夜空中的繁星点点,裤子被扒下,头下一摊血。

片场一片寂静,李里坐在导演位置上,死死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。

特写中,顾劲臣平躺在地,他睁大的眼睛渐渐失去往日的神采,慢慢地黯淡无光,那张如同向日葵一般总是带笑的清俊笑脸,越发地苍白。

可是,他的唇角却带着一丝笑容。

「过!!漂亮!!」李里导演喊道。

片场一片欢呼和掌声,这是一场重头戏,居然几个镜头都没有g!

李里哑声:「这段的音乐……」

还没说完,容修站了起来,抬眼望向布景的方向。

他很清楚,这是在拍戏,他明白,电影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——往往观众在电影里看到的画面,并不是演员们在片场的真实表现——

但是,他的耳朵还是嗡嗡作响了,他的脑子里,依然是刚才劲臣被人群围观、谩骂、唾弃、殴打的画面。

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声,让这个精壮的男人如遭电击,一时间站立不稳。

被草屁-股的……

那是什么话?

耳鸣中,容修眼底通红,不知是愤怒,还是悲悯,他的心脏在剧烈狂跳,拳头捏出咔哒声。

「容修?」李里导演碰了碰他。

「抱歉,我需要休息一下,」容修嗓子哑透,转身时,他扶住桌角,「李导,我先回宾馆了。」

小书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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